血月升到最高點時，D棟三樓露臺的地磚燙得像燒紅的鐵板。
鳳鳴靠在斷牆缺口處，左腿己經沒了知覺。小腿上那道崩開的傷口被霜線凍住過，又崩開，再凍住，再崩開——現在只剩一層暗紅色的冰殼糊在皮肉上，稍微一動，冰殼碎裂，黑紅色的血就順著腳踝往鞋子裡灌。
她沒低頭看。看了也沒用。
精神力枯竭得像被抽乾的井，連最基礎的感知都做不到。視野裡沒有人形輪廓，沒有紅點藍點，只有血月投下的、濃稠到化不開的暗紅色光暈。
“鳳鳴姐......”鳳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失血過多的虛浮，“我......還能站。”
“你躺著。”鳳鳴沒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鳳三還沒死，你死了，她沒人抬。”
鳳七不吭聲了。樓梯口傳來壓抑的抽氣聲——鳳三額頭那道裂口還在滲血，昏迷中偶爾抽搐一下，像條離水的魚。
鳳鳴數了數呼吸。十五個。加上她自己，十六個活人。三樓露臺上擠了十六個女人，手裡攥著銀紋合金鍛造的短匕，刃口在血月下泛著幽冷的銀光。
沒有槍。沒有燃燒瓶。沒有電網。
只有刀，和人命。
“林野。”鳳鳴開口。
陰影裡走出一個人。林野的臉色比紙還白，鼻血幹了又流，在下巴上結了一層暗褐色的痂。他手裡捏著那枚晶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青。
“頻段......”他聲音發飄，“不是心跳了。是......說話。”
鳳鳴瞳孔一縮。
“說什麼？”
“聽不懂。”林野搖頭，瞳孔裡倒映著血月的暗紅，“不是人類的語言。但......有節奏。三長一短，重複。像在......數數。”
數數。
鳳鳴攥緊骨刺長矛的斷柄。矛尖斷了，只剩半截暗紅稜面，被她用銀紋合金條箍在斷口處，像柄畸形的短槍。
血月峰值。使者實體化。數數。
“它在數能喘氣的人頭。”鳳鳴冷笑，“或者......在等什麼東西就位。”
話音未落，東南角傳來一聲尖嘯。
不是人類的尖叫。是某種金屬摩擦骨骼的、令人牙酸的銳響。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片，像無數把刀在玻璃上刮擦。
鳳鳴猛地轉頭。
東南角，血月最濃的方向，空氣像被燒穿的紙，裂開一道暗紅色的縫隙。
縫隙裡，走出一個人形。
不，不是人。
那東西沒有五官，整張臉是平滑的、泛著蠟質光澤的白。身形修長，披著一件由暗紅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長袍，袍角拖在地上，所過之處，水泥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的右手掌心，一道暗紅紋路像活物般蠕動，正對著D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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