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太陽往西斜，把D棟的斷牆影子拉得老長，像口歪了的棺材，蓋了一半，還剩一半敞著。
鳳鳴靠在門框上，左小腿的布條己經看不出本色，血浸透了三層，又凝成黑褐色的痂，每動一下都扯著皮肉疼。她沒動。十分鐘休息，她數著秒，目光從大廳裡十六張臉上刮過去。
鳳一的手腕腫得像饅頭，握刀的姿勢變了，改成反手握柄，指節發白。鳳三的肩膀用撕碎的布條草草纏住，血還在滲，把半邊身子染成暗紅。鳳七躺在地上，大腿貫穿傷，進氣少出氣多，旁邊蹲著個女人，正用燒紅的匕首燙傷口止血，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嗆得人嗓子發癢。
鳳九滿嘴是血，缺了顆門牙，卻還在笑，笑得漏風：“鳳鳴姐，下一波……我還咬。”
“下一波，你用刀。”鳳鳴聲音不高，“牙沒刀快。再咬，我把你牙全拔了。”
鳳九閉上嘴，沒敢再笑。
司辰御坐在牆角，黑色作戰服被血和汗浸透，黏在身上。他低著頭，下巴上的細紋暗得發紫，嘴角的血痂裂了道縫，又滲出新血。靈泉霜含完了，像往燒紅的鐵鍋裡潑了半杯涼水，滋啦一聲，沒影了。
鳳鳴走過去，蹲下來，指尖挑起他下巴，強迫他抬頭。
細紋從嘴角往上裂了一分，離嘴角還有半指寬。再裂兩分，就到鼻翼。鼻翼往上，是眼睛，眼睛往上，是額頭。額頭再往上——
“再裂兩分，”鳳鳴盯著那道紫痕，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敲暈你。不是威脅，是記賬。利息，你欠我的命。”
司辰御抬眼，瞳孔裡的冰藍淡得像蒙了霧，卻還亮著。他喉結動了動，沒出聲，只是抬手，指尖在她染血的袖口上碰了碰，冰涼。
“在。”他說。
鳳鳴甩開他的手指，站起來，走向大廳中央。靴底踩在血泊裡，發出黏膩的咕嘰聲。
“鳳一到鳳十六，聽令。”
十六個人齊刷刷抬頭，不管站著的還是躺著的。
“鳳一鳳二，左側視窗。燃燒瓶還剩兩枚，最後一枚等我令。前兩枚扔出去，不管中不中，換位置，去二樓，從上面潑腐蝕液。”
“鳳三，肩膀廢了，去守樓梯口。來一個捅一個，別追，追就死。”
“鳳五鳳六，抬鳳七上樓頂。她躺在這兒，下一波踩過去，她活不成。”
“剩下的人，跟我補刀。地上沒死透的，補一刀。別心軟，心軟就是給自己挖墳。”
沒人說話。鳳五鳳六架起鳳七，拖著她往樓梯口走。鳳三咬著牙，把短匕換到左手，一瘸一拐地走向樓梯口。鳳一鳳二攥著最後兩枚燃燒瓶，手在抖，卻沒人放下。
鳳鳴從空間取出骨刺長矛，暗紅稜面拄地，矛尖在血泊裡劃出細細的紅線。
西側斷牆方向，腳步聲停了。不是退了，是停了。像野獸在埋伏前，屏住呼吸。
“林野！”鳳鳴暴喝。
“正北……”林野的聲音從二樓飄下來，比剛才更虛，像根繃緊的弦，“主力……在等。另一個B級……在集結。但使者頻段……有動靜……不是之前的低頻心跳……是……”
他頓住了。
鳳鳴瞳孔驟縮：“是什麼？”
“是……語音。”林野的聲音發顫，“有人在說話。不是人類語言。像……像砂紙磨鐵鏽……和之前使者低語一樣……但……更清楚……”
鳳鳴心裡一沉。使者頻段介入指揮。鐵荊棘不是自己在打，是使者在借他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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