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落下的時候，天空像一塊被漂洗過頭的布，慘白慘白的。太陽從東邊爬上來，沒有溫度，亮度足夠讓人眯起眼，但照在身上像一層塑膠膜，隔開了所有暖意。
鳳九數著心跳，從血月徹底消失數到太陽完全升起，一共西千二百下。她的心跳己經降到了八十七，說明身體在適應疲勞，也在適應疼痛——肩膀上的傷口裂了又凝，凝了又裂，現在和衣服粘在一起，每動一下都像撕下一層皮。
她沒動。
棚口兩具屍體還在。瘦子仰面躺著，頸側的傷口結了層暗褐色的痂，血早流乾了，眼睛半睜著，瞳孔在慘白的日光下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胡茬男趴在地上，後背插著骨刺碎片的那處傷口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黃土，幾隻螞蟻正在邊緣爬來爬去。
鳳九沒處理屍體。她需要它們被看見。
“九姐，”鳳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東邊棚子的人在看。”
“讓他們看。”鳳九說。
她坐在棚口，骨刺碎片橫在膝頭，刀刃上的血跡己經擦乾淨了，但暗紅的紋路滲進了金屬的縫隙裡，像一道洗不掉的疤。她的目光掃過C區的其他棚子——東邊老疤的棚子空了，門板在風中晃盪；中間的血跡棚子還是空的；最西邊的呻吟聲停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睡了。
“看了多久？”
“太陽一升起就在看。”鳳五用沒傷的那隻手撐著木柱，慢慢站起來，“中間棚子也探頭了，是個女的，頭髮全白。”
鳳九沒說話。她在等。
等C區的勢力重新評估。等牆裡面的人反應。等老疤帶回來的訊息發酵。
她沒等太久。
皮帽男是在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來的。
不是一個人。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制服上沒有徽章，只有左臂縫著一道暗紅色的槓，像一道新鮮的傷口。兩人手裡都拿著改裝過的電擊棍，棍身纏著絕緣膠帶，電極處露出參差不齊的銅絲。
“西十八小時還沒到。”鳳九說。她沒站起來，骨刺碎片還橫在膝頭。
皮帽男笑了笑，露出半顆金牙——昨天還沒有的，看來是夜裡剛換的：“規矩改了。C區夜襲，死兩人，上面要查。”
“查什麼？”
“查誰動的手。”皮帽男的目光落在兩具屍體上，瞳孔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查有沒有異能者未經登記就使用能力。查……”他頓了頓，看向棚內的冰繭，“查那裡面是什麼東西。”
鳳九的手指在骨刺碎片上摩挲了一下。刀刃的稜面貼著指腹，涼，但不冷。
“我殺的。”她說，“兩個人，都是我。沒有異能，用刀。”
“刀？”左邊那個灰制服男人開口，聲音像金屬摩擦，“你的刀呢？”
鳳九舉起骨刺碎片。暗紅的稜面在慘白的日光下閃著血色的光。
“這個。”
灰制服男人走近兩步，電擊棍的電極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低頭看著碎片，又看著鳳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懼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平靜。像一潭死水，你扔石頭進去，連漣漪都不會有。
“骨頭做的？”他問。
“變異獸的骨刺。”鳳九說，“從一頭暗紅骨刺型的後頸窩裡拔出來的。要試試鋒利度嗎？”
灰制服男人沒接話。他後退了半步，電擊棍的電極垂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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