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起的時候，隔離棚的鐵皮屋頂發出被擠壓的呻吟。
不是風。是血月的光——那種帶著溫熱感的、實質化的暗紅色月光，像一層黏稠的漿，從棚頂的縫隙裡滲進來，落在鳳九的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皮膚上沒有變色，但溫度比正常的月光燙得多，像有人把一杯溫水潑在了上面。
“別碰那光。”鳳九說。
棚內沒人動。鳳五靠在木柱上，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鳳十三翻了個身，背上的繃帶又滲出一層暗紅。鳳七在發燒的昏沉裡咕噥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
小滿還握著鳳鳴的手。那隻手的溫度比血月照到的地方更燙，像攥著一塊從火裡剛夾出來的炭。小滿沒鬆手，只是把鳳鳴的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手腕。
“九姐，”她壓低聲音，“鳳鳴姐在出汗。”
鳳九回頭看了一眼。鳳鳴的額頭確實有一層細密的汗，在暗紅的月光下像一層油。她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但口型像是在重複同一個字——“門”。
“守著。”鳳九說，“她醒之前，誰也別碰她。”
她轉回身，目光落在棚口那根系著布條的木柱上。布條在血月的光裡輕輕晃動，幅度很小，但頻率比白天快了一些。不是風。是地面在震。
鳳九的手指扣緊了骨刺碎片。
東邊棚子的男人叫老疤，刀疤從鎖骨延伸到下巴，是末世前被人用啤酒瓶劃的。他坐在棚口，看著血月的光從鐵皮縫隙裡漏下來，在腳邊積成一灘暗紅色的水漬。
“那妞兒，”他旁邊的一個瘦子開口，聲音像砂紙磨木頭，“真不能動？”
“能動。”老疤說，“但不是現在。”
“為啥？”
老疤沒回答。他的目光越過三個棚子的距離，落在鳳九的背影上。那女人坐在棚口，肩膀上的傷口裂了，血滲出來，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種人不正常。末世裡不正常的人，要麼快死了，要麼殺過人——而且殺得不少。
“那棚子裡有個繭，”老疤說，“你們看見了？”
瘦子和另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對視一眼，點頭。
“繭在動。”老疤說，“下午結冰那事兒，你們也看見了。那棚子裡至少有兩個異能者，一個昏迷，一個縮在殼裡。能打的就那個女的，還有幾個半死不活的傷員。”
“所以？”
“所以等。”老疤舔了舔斷牙的缺口，“等血月升到最高點，等她們最困的時候。那女的再狠，也是人，守了五個鐘頭，眼都紅了。”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半塊發黴的壓縮餅乾，是下午從皮帽男那裡換來的情報費。皮帽男說，那十七人裡沒有物資，但有情報。D棟的情報，被浸染者集體熄眼的情報，骨刺碎片的情報。
“還有，”老疤把壓縮餅乾掰成三塊，分給兩個同伴，“皮帽男說，基地裡有人對那繭感興趣。咱們先下手，把繭和那個昏迷的妞兒一起綁了，交給內城，換的就不止三天口糧。”
瘦子嚼著餅乾，含糊地問：“內城誰要？”
“不知道。”老疤說，“但皮帽男說，探照燈掃了三回，不是隨便掃的。那繭裡有東西，牆裡面的人想要。”
血月又升高了一寸。隔離棚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條條趴在地上的蛇。
鳳鳴的意識在空間裡。
金屬地面的溫度比白天更高，凹槽裡的銀白色光芒在血月的映照下變成了淡紅色。牆壁上的鑰匙插孔還在那裡，像一張沉默的嘴，等著什麼東西填進去。
她沒再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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