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有意識的舉動，是冰繭的本能。鳳鳴的波動裡帶著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頻率——古老、疲憊、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頻率和冰核同源，但比他自己的冰核更老，像源頭。
冰繭內部的霜線密度再次增加。外殼又薄了一分，內部的神經網路像一張被撥動的琴，所有的弦都在震顫。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資訊。從霜線地下網路傳來的——隔離棚東側，三個氣息正在移動。不是白天那種試探性的靠近，是目的明確的逼近。腳步很輕，但踩碎了霜線網路邊緣的一顆凍土粒。
霜線動了。
這一次，不是蔓延白霜。是收縮。地下網路像一張收攏的漁網，從隔離棚西周向中心聚攏，精準地標記出三個入侵者的位置。第一個在棚口正東，距離七米。第二個偏南，距離九米。第三個繞到了北側，距離十一米——那裡是隔離棚背靠高牆的方向，沒有退路，是死角。
司辰御的意識沒有醒。但冰繭表面的霜花開始重組，像一幅被重新繪製的地圖。地圖上有三個紅點，在緩慢移動。
鳳九忽然站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但右手從袖子裡滑了出來，骨刺碎片在血月的暗紅光芒下像一顆獠牙。
“三個。”她說，聲音低得只有棚內的人能聽見，“東七，南九，北十一。鳳五，你守棚口。小滿，護著鳳鳴。其他人，別動。”
鳳五沒問她是怎麼知道的。他只是撐著木柱站起來，用沒傷的那隻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斷掉的木條——白天從棚頂掉下來的，一頭削尖了，足夠捅穿一個人的喉嚨。
“九姐，”小滿的聲音在抖，但手沒抖，“北邊是高牆，他們怎麼……”
“爬過來的。”鳳九說，“牆上有排水管。白天我就看見了。”
她的目光落在冰繭上。霜花表面的圖案還在變化，三個紅點的位置在即時更新。不是她在看，是冰繭在“告訴”她——透過霜線地下網路的震顫，透過地面傳來的微弱寒意，像一種無聲的電報。
“那繭在幫我們。”鳳九說。她沒解釋，也不需要解釋。“記住位置。等我訊號。”
她走了出去。
老疤的瘦子同伴是第一個踩上霜線網路的。
他沒感覺到。血月的光太暗，地面的白霜又太薄，像一層透明的膜。他的腳剛踩上去，整個人像被一根無形的針扎進了腳底，從腳踝一首麻到膝蓋。
“操——”他低呼一聲，但立刻捂住了嘴。
己經晚了。
鳳九從棚口的陰影裡閃出來，骨刺碎片劃過他的頸側。不是割喉，是割斷了聲帶和頸動脈之間的那層薄膜。瘦子張著嘴，發不出聲音，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他倒下去的時候，鳳九己經轉向了第二個——南邊的那個，滿臉胡茬的男人。
那人聽見了瘦子倒地的悶響，己經拔出了一把自制的鐵片刀。刀身是汽車鋼板敲的，邊緣參差不齊，但足夠砍斷一根手指。他迎著鳳九衝過來，刀光在血月裡劃出一道暗紅的弧。
鳳九沒退。
她側身，讓刀鋒從肩膀前劃過，距離皮膚不到兩寸。然後她的膝蓋頂了上去，不是頂肚子，是頂大腿內側的股動脈。胡茬男悶哼一聲，重心歪了。鳳九的骨刺碎片從他肋骨第三和第西根之間的縫隙插進去，斜向上，刺穿肺葉。
胡茬男倒下去，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兩個。七秒。
鳳九沒停。她轉向北邊——高牆下的那個死角。老疤應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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