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太陽從血月背後爬出來時，D棟像一具被掏空的屍體。
鳳九靠在東側牆角，斷柄還插在裂縫裡，暗紅紋路與霜線交織成一道半透明的鎖。她數著鳳鳴的手指——第三十七下敲擊，落在鳳十三背上，輕得像蛾子撲翅。
“她醒了？”鳳五啞著嗓子問。
“沒醒。”鳳九盯著鳳鳴的眼皮，那層薄得像紙的皮膚下，眼球在動，“在做夢。或者……在跟什麼東西說話。”
鳳十三趴在鳳鳴身側，背上的傷口己經結痂，血和碎布條粘在一起。她不敢動，怕錯過下一次敲擊。“鳳鳴姐……你能聽見我嗎？能就敲一下。”
沒有回應。
鳳九站起身，走向三樓。冰繭的裂縫還是六指寬，但不再往外湧霜氣，像一口凍住的泉。司辰御躺在繭中，臉色白得發青，嘴角的暗紅殘血己經乾涸，結成一道褐色的痂。
她蹲下來，用捲刃的短匕柄敲了敲冰繭。
“冰雕。”她聲音不高，“峰值過了。你再不醒，鳳鳴姐的手指要敲斷了。”
繭裡的人沒動。但鳳九看見，司辰御的右手食指，在冰繭內側，輕輕蜷了一下。
像回應。
“行。”鳳九站起身，“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她走回一樓大廳。慘白太陽的光線從正門缺口漏進來，沒有溫度，只是把地上的血照得更紅。被浸染者的屍體堆在樓梯口，七具卡在尖刺陣裡，三具絆索邊，還有一具霜線絞殺的壯漢，冰己經化了，暗紅色的血泡著皮肉，散發出甜膩的腐臭。
“收屍。”鳳九說，“把能燒的拖出去，不能燒的堆西側斷牆。注意瞳孔——還紅的，補刀。”
鳳五帶著還能動的八個人開始搬。鳳十三想幫忙，鳳九按住她：“你守著鳳鳴姐。數她的手指。”
“數到多少？”
“數到她敲三下。”
鳳九走到正門缺口外。慘白太陽下，被浸染者的一百二十具軀體靜止在五十米外，像一片被收割過的麥田。他們的瞳孔還睜著，暗紅血絲淡了，但沒有完全消退，像燒盡的炭裡埋著火星。
她走近一具。是個年輕男人，脖子上有道舊疤，可能是末世前的手術痕跡。鳳九用短匕柄撥開他的眼皮——瞳孔裡的血絲在慘白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還在，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
“不是死了。”她喃喃道，“是待機。”
林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氣若游絲：“晶片……有動靜。”
鳳九轉身。林野趴在三樓露臺邊緣，手裡舉著那塊焦黑的晶片，眉心的灼痕還在滲血。“不是電磁訊號……是低頻脈衝。六秒一次……和之前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之前是心跳。”林野的聲音像破風箱，“現在是……呼吸。很慢。像在睡覺。”
鳳九抬頭看向慘白太陽。血月己經完全沉下，但天邊還有一圈淡紅色的光暈，像沒燒盡的餘燼。
“不是睡覺。”她說，“是蓄力。等下一波。”
她走回大廳，鳳十三突然抬頭：“鳳九姐！她敲了！”
鳳九撲過去。鳳鳴的右手食指，在鳳十三背上，敲了一下。停頓。又敲了一下。再停頓。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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