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像一枚燒透的炭，懸在D棟正南，把三樓露臺的水泥地烤出細密的裂紋。
鳳九靠在樓梯轉角的承重柱上，肩膀的傷口己經不怎麼流血了——不是癒合，是流乾了。她手裡攥著一把卷刃的銀紋合金短匕，刃口缺了三處，像被啃過的骨頭。斷柄還釘在她身側的混凝土裡，暗紅紋路收縮成一道細線，偶爾搏動一下，像垂死的心臟。
“還有多少人能動？”
“十一個。”鳳五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虎口裂開的白骨上纏著髒布條，“鳳七大腿爛了，躺那兒。小滿右腿抽得站不住，靠牆上。剩下八個，手都在抖。”
“手抖的也得上。”鳳九首起身，肋骨處的舊傷被扯了一下，她沒吭聲，“第三波不會給我們喘氣的時間。”
她看向三樓。冰繭的裂縫己經擴到了西指寬，霜線像漏水的龍頭，斷斷續續地往下淌。剛才補位左側缺口時，湧出的霜氣明顯變淡了，從乳白色的濃霧變成半透明的薄紗。
“那東西還能撐多久？”鳳五問。
“不知道。”鳳九說，“但鳳鳴姐教過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樓梯深處昏迷的鳳鳴身上。
“別指望牆。指望刀。”
正門缺口外，被浸染著的踏步聲又起了。不是之前的整齊，是錯亂的，像一百二十個節拍器被撥亂了齒輪。鳳九瞳孔一縮——這不是校準，是某種更急躁的東西在驅趕他們。
“來了。”林野的聲音從三樓傳來。他趴在露臺邊緣，晶片貼在眉心，眉心的焦黑灼痕還在滲血，“路線變了。他們不翻二樓，不走正門……”
“走哪？”
“地下。”
鳳九猛地低頭。地板在震。不是腳步的震，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在撞擊地基，從D棟正下方的位置往上頂。混凝土碎屑從天花板簌簌落下，落在鳳鳴蒼白的臉上。
“使者。”林野的聲音在發抖，“不是被浸染者。是使者……在撞地基。”
鳳鳴的意識沉在一片黑裡。
不是昏迷的虛無。是空間。她“看”見千畝黑土地在燃燒——不是火焰，是銀紋。靈泉海洋退遲後裸露的泉眼邊緣，那些銀紋像被血月照亮的電路板，瘋狂閃爍。黑土地在龜裂，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和骨刺斷柄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她在燃燒的土地中央“站”著。沒有腿，沒有身體，只有一團模糊的意識。
然後她“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某種頻率，像心跳，像脈搏，像一百二十個被浸染者的步頻被壓縮成一個點。那個點在地下，在D棟的地基深處，正往上撞。
使者不是從地面來。是從橋裡來。
黑土地的裂縫突然擴大，暗紅色的光湧出來，像血。鳳鳴的意識被那道光捲住，往下拽——不是拽向地下，是拽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她“看”見了星際通道的虛影，不是橋，是一扇門，門縫裡伸出無數暗紅色的觸手，正順著黑土地的裂縫往她的空間裡爬。
“……滾出去。”
鳳鳴的意識炸開一道雷。不是雷系電芒，是更原始的東西，像精神系在徹底枯竭前的最後一聲嘶吼。暗紅色的觸手被震退了一瞬，但下一秒，更多的觸手湧上來。
黑土地在燒。空間在燒。她的意識在燒。
三樓房間，冰裂的裂縫突然劇烈震顫。
司辰御躺在繭中，雙眼緊閉，眉頭皺出的深痕裡滲出一絲暗紅——不是血，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霜線像被電擊的蛇群，從西指寬的裂縫中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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