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太陽往西斜了三分，光線像泡過水的白紙，糊在C區隔離棚破敗的塑膠布上，透出一股陳腐的腥甜。
鳳鳴靠在棚角，左手掌心朝上，灰銀色的烙印在慘白日光下泛著冷金屬光澤。那顏色比昨日又深了一分，像一枚嵌進皮肉的鑰匙，隨時會轉動。她沒睜眼，精神系收攏在五米內，像一張繃到極致的絲網——棚外每一粒浮灰的震顫，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來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棚口，鳳九肩膀崩裂的傷口還在滲黃水，手裡那根木條卻握得死緊。她沒問什麼來了，只是將木條橫在胸前，腳尖碾了碾地面。
腳步聲。
不是皮帽男那種一瘸一拐的散亂，是三個人，步調一致，踩得C區爛泥裡的碎玻璃咯吱作響。領頭那人穿一件灰夾克，領口彆著枚銅色徽章，在官方基地外城，這標誌意味著“評估組”——內城老爺們養的狗，專咬外城難民的喉嚨。
灰夾克停在棚口五米處，臉上堆著笑，那笑像糊上去的漿糊，一戳就破。“鳳鳴小姐？內城管理處的。周牧組長派我來，談談你們的安置問題。”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改裝防彈衣的守衛，槍挎在胸前，手指搭在保險上。鳳鳴的精神系線狀刺過去，在五米邊緣停住——那兩人心跳平穩，呼吸綿長，是見過血的。但真正的殺意，不在他們身上。
鳳鳴沒接話，目光越過灰夾克，落在棚外三十米一個蜷縮在垃圾堆旁的“老婦人”身上。那人頭臉裹在髒布里，佝僂著背，正在翻找腐肉。
小滿就蹲在鳳鳴身側，右腿蜷著，金邊瞳孔忽然縮成兩道細線，像貓在正午的陽光下驟然鎖定獵物。她的視線，精準盯在那“老婦人”身上。
鳳鳴心頭一動。
這是小滿第一次用那雙金邊眼睛，鎖定一個具體的人形輪廓——不是預警地下“蟲子”，是活生生的人。
“鳳五。”鳳鳴聲音極低，唇幾乎沒動。
鳳五虎口白骨外露的手一緊，斷繩在腕間無聲纏了兩圈。她沒看棚外，像條影子貼著棚壁滑向側後方，三稜刺反握在掌心。
灰夾克還在笑：“周組長念你們一路辛苦，給個恩典。交出全部金屬武器和……特殊物資，內城C區給你們批正式居住牌，七成物資上繳，換三餐熱食。怎麼樣？”
“特殊物資？”鳳鳴終於抬眼，灰銀色的掌心烙印微微發燙。
她沒看灰夾克。她的精神系順著烙印的灼燒感，猛地往地下一沉——十五米內，灰銀色的感知觸鬚穿透凍土，觸到一片新的脈動。不是昨日被啃食的暗紅殘片，是某種更冷、更規律的金屬嗡鳴，像一顆埋在C區地底的心臟，正在緩慢甦醒。
C區地下，有新東西。
鳳鳴的瞳孔驟然收縮。
與此同時，她身側那枚冰繭，表面忽然發出極輕的“咔”聲。
第二道裂紋，從繭殼頂部蜿蜒而下，像冰河解凍時的第一道裂痕。霜線從裂縫裡鑽出來，不是之前的無意識蔓延，是帶著某種韻律的蠕動，像縫合傷口的針腳，一點點將裂縫拉攏。冰繭的溫度從深秋井水，緩緩升到初冬曬過太陽的棉被，微暖。
纏在鳳鳴右手腕上的小指霜線，忽然收緊。
那力道很輕，像某種無聲的警告，又像確認她還活著。
鳳鳴沒低頭，只是用左手拇指，輕輕蹭了蹭那圈霜線。冰涼的觸感裡，有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回彈——他在。
“鳳鳴小姐？”灰夾克往前半步，笑容掛不住了，“這是內城的規矩，外城C區所有人，都得……”
“規矩？”鳳鳴笑了。
那笑沒達眼底。她撐著膝蓋站起來，左掌灰銀烙印在日光下像一面小鏡。她朝棚外那“老婦人”抬了抬下巴：“內城的規矩，還包括派個B級精神系扮成撿垃圾的，蹲在我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