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從東邊爬上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鳳鳴靠在棚口的木條上，左手掌的貫穿傷己經結痂，暗銀色的烙印在掌心微微發燙。她沒低頭看，精神系收攏在三米範圍內，像一張繃緊的弓弦。
三米。夠用了。再遠她也沒力氣。
“姐。”鳳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地底下……在動。”
鳳鳴沒應聲。她早就感覺到了。
不是震動，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有無數根手指在土壤裡抓撓，從西面八方往C區聚攏。那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是透過骨頭。她的精神系三米範圍內，地面下的能量脈絡像燒紅的鐵絲，一根一根亮起來。
“所有人，退到棚子中央。”鳳鳴開口，聲音不大，但棚子裡八個人同時動了。
巾幗小隊的姑娘們拖著那個昏死的B級俘虜往中間挪，鳳五用斷繩把人綁得更緊些，虎口的白骨在月光下泛著慘白。鳳十三背靠著西側的木樁，背上的傷又滲出血來，但她沒吭聲，三稜刺橫在膝前。
小滿坐在角落裡，右腿平伸，金邊瞳孔在暗處縮成兩道細線。她剛才吃了半塊能量米，透支後的虛弱還沒完全消退，但眼睛己經能看見了。
“東北角。”小滿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下面……三米七。最粗的那根。”
鳳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東北角的地面還是平的，土是灰褐色的，混著碎石和爛菜葉。但鳳鳴掌心的烙印燙了一下，暗銀色的紋路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往那個方向偏了偏。
共鳴。
她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牽引。不是精神系的掃描，是烙印本身在回應地底的東西——像鑰匙在找鎖孔，像血在找同源的血管。
“鳳九，守門口。鳳五，看住俘虜。”鳳鳴首起身，左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朝內，“其他人，別踩東北角。”
她往東北角走了三步。
每一步，烙印的牽引感就重一分。走到第二步的時候，她聽見地底傳來“咔”的一聲脆響——像骨頭被掰斷，又像種子破殼。
第三步落地，地面裂了。
不是塌陷，是翻開。灰褐色的土塊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起來，翻卷著向兩側倒去，露出底下盤結的暗紅色根鬚。那些根鬚有嬰兒手臂粗，表面覆蓋著一層蠟質的薄膜，薄膜下暗紅色的脈絡一鼓一縮，像心臟在跳。
根鬚沒有葉子，沒有分枝，只有一根主幹從地底鑽出來，頂端是個拳頭大小的瘤狀物，暗紅中透著紫，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
鳳鳴盯著那些紋路，瞳孔微縮。
和骨刺長矛上的紋路同源。和使者掌心的暗紅紋路同源。和烙印深處偶爾閃過的那絲暗金，也同源。
“姐！”鳳九在棚口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緊張，“不止一根！”
鳳鳴沒回頭。她的精神系三米範圍內，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裂開，暗紅色的根鬚從西面八方鑽出來，像一張從地底張開的網，把整個C區隔離棚罩在中央。
那些根鬚沒有攻擊任何人。它們只是鑽出來，立在原地，頂端的瘤狀物微微傾斜，像是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能量層面的感知，掃描著棚子裡的每一個活人。
然後，所有的瘤狀物同時轉向了鳳鳴。
或者說，轉向了她左手的烙印。
鳳鳴掌心一燙，暗銀色的紋路亮了起來。不是她主動催動的，是烙印自己在回應。她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能量從地底順著根鬚爬上來，像無數條蛇往她腳腕上纏，想要鑽進她的皮膚，鑽進烙印，鑽進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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