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斜斜楔進地平線邊緣。
鳳鳴盤腿坐在東邊棚子的金屬板旁，指尖捻著三塊銀紋合金。金屬在慘白夕陽下泛著冷冽的銀光，比尋常鋼鐵沉了近乎一倍，表面卻細膩得像凝了一層霜。她手指一翻，合金塊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不像廢鐵，倒像某種活物的骨節在輕叩。
“六十七塊。”她低聲道，“夠打十六副護腕，或者八副胸甲。”
身後，鳳九靠在棚口，肩膀的布條滲著暗紅。他沒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姐，那俘虜說內城守衛配的是改裝槍，近距離能打穿三毫米鋼板。”
“所以不做胸甲。”鳳鳴將銀紋合金摞在金屬板上，掌心灰黑烙印貼上去，一陣細微的灼燙順著腕骨爬上來，“做護頸、護腕、護膝。小滿己經有一套，剩下的優先給前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鳳七那份也留著。她要是熬不過今晚，這些就埋給她。”
鳳九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鳳鳴從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棚子角落裡，冰繭靜靜臥在鋪了乾草的擔架上。繭殼表面的霜絲在昏暗中泛著幽藍微光，第三道縫合疤痕像一條淺色的蛇，盤在繭身中段。忽然，霜絲無風自動，幾根細如髮絲的冰線從繭殼裂縫中探出，在空中凝滯了半秒，然後極慢極慢地，織成一個字——
“東。”
鳳鳴瞳孔微縮。
不是“走”，不是“危”，是一個方位。
“東邊有動靜？”她壓低聲音，像是怕驚碎這字。
霜絲輕輕顫了顫，像回應，又像疲憊，隨即軟軟垂落，重新貼回繭殼。
鳳鳴起身，走到擔架前半跪下。她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繭殼——三短一長，那是他們之間慣用的暗號，意思是“我在”。
繭內傳來極輕的“嗡”聲，霜絲纏上她指尖，溫涼，像初春溪水漫過鵝卵石。
“記賬。”鳳鳴低聲道，“本金，你這個‘東’字。利息，翻了翻倍。”
她收回手，轉向棚口：“鳳五，去叫小滿。”
鳳五的虎口還露著白骨，卻早己習慣了用斷繩和左手做事。他掀簾出去，片刻後，小滿一瘸一拐地進來。銀紋合金護膝鏈在右腿膝頭閃著冷光，每走一步都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她瞳孔裡的金邊縮成細線，像兩柄淬了金的針。
“根鬚。”小滿開口，聲音比金邊還細，“東邊地下，三十米，在往上頂。”
鳳鳴精神系瞬間收攏至五米，壓縮成線，刺入地面。果然，地底傳來規律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泥土裡翻身，帶著瘤狀物摩擦岩層的沙沙聲。不是主根系，是分支——血月還沒完全升起，這些殘餘的根鬚就像退潮後沒死透的魚，在泥裡做最後的蹦躂。
“不是大規模破土。”鳳鳴睜眼，“是反彈。血月預熱，根鬚往中繼節點收縮時擦過東邊棚子的地下金屬板，被刺激了。”
她看向金屬板。暗紅紋路在凹槽裡微微發亮，像血管在搏動。
“巾幗小隊，全員戒備。”鳳鳴站起身，灰黑烙印在左手掌心隱隱發燙，“鳳十三，帶兩人守西側。鳳九，你帶三人壓東邊。不要出棚，用弩和燃燒瓶。根鬚怕火，燒退就行。”
“是！”
鳳鳴又看向角落裡縮成一團的灰夾克。那人雙手被斷繩反剪，臉色灰敗，額頭上還有被鳳五用三稜刺柄敲出的淤青。
“你說過，內城東牆根有個排水涵洞，能首通苗圃後面。”
灰夾克哆嗦了一下：“是、是……但涵洞窄，只能單人爬，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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