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爬出檢修口,翻身落地,三稜刺橫在胸前。
這裡己經是苗圃邊緣。
血月完全升起來了。苗圃裡不是菜畦,而是一個個土坑。坑裡埋著人——只露出頭,臉色青灰,瞳孔暗紅,嘴角撕裂至耳根。他們的天靈蓋上,各插著一根暗紅色的根鬚,像輸液管,正一鼓一縮地往地底泵送著什麼。
“活人……養料……”灰夾克癱在地上,嘔吐物從嘴角溢位。
鳳鳴面無表情。
她“看”到了。三米精神系範圍內,那些“埋著的人”還有心跳,極微弱,但確實活著。他們不是喪屍,是被根鬚寄生的人類,意識清醒,卻無法動彈,只能感受自己的腦漿被一點點吸走。
周牧不是殺了他們。是養著他們,當花盆。
“記賬。”鳳鳴輕聲道。不知道是對冰繭,還是對這些坑裡還活著的人。
她往前走一步,苗圃深處的陰影裡,忽然亮起兩點暗紅。
不是根鬚。是瞳孔。
一個穿白袍的身影站在土坑之間,背對著她。袍角沒有風,卻在輕輕擺動,像水裡的觸手。
使者。
鳳鳴的精神系掃過去——那片區域是徹底的空白,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什麼都沒有。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和骨刺長矛同源,暗紅、腐朽,帶著星際通道另一頭的寒意。
白袍人緩緩轉身。
沒有五官。本該是臉的地方,只有一團暗紅色的旋渦,正對著鳳鳴。
灰夾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屎尿齊流。
鳳鳴沒退。她甚至把三稜刺插回腰間,空出了雙手。
因為她背上的冰繭,霜絲又一次動了。
這一次,霜絲沒有凝字。它們全部收攏,在鳳鳴心口位置結成一朵冰花,花瓣六片,合攏如拳。
——“在。”
司辰御的暗號。
他在說:我在。別退。
鳳鳴嘴角一撇,眼底卻沒有笑意。她左手灰黑烙印按上右手腕,那裡還纏著斷繩,繩頭繫著灰夾克。
“你帶的路,不錯。”她對灰夾克說,“現在,再帶一段。”
她拽起灰夾克,像拽一隻破麻袋,朝白袍人走去。
“去,告訴它,”鳳鳴的聲音輕得像在哄睡,“收賬的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