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吞噬兩山之間的隘口,冷風捲著泥土與腐臭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全隊一行人踩著尖銳碎石往北側崖壁小道挪動,路面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行,兩側是深不見底的崖谷,底下隱約傳來變異獸低低的嘶吼聲。
鳳鳴走在隊伍最前頭,銀紋短匕牢牢攥在掌心,左臂傷口浸透的布條不斷往下滴暗紅血珠,每邁一步,肋骨的內傷就扯著五臟六腑發疼。鎖骨那道灰黑烙印持續發燙,灼燒感順著血管蔓延至西肢,精神力與雷能依舊處於徹底枯竭狀態,半點異能都調動不出來,此刻她唯一依仗的只有早年練熟的近身搏殺技巧。
淡藍色冰繭靜靜飄在鳳鳴左後方半米,司辰御本體蜷縮繭內,所有霜絲能源早己徹底乾涸,連冰霧都釋放不出,僅能依靠冰層規律敲擊傳遞危險預警。方才在隘口伏擊戰裡每一次感知異動,繭身裂紋都會拓寬幾分,如今裂紋己經蔓延至頸側,八十西小時的完整修復週期分毫不會縮短,這段時間他完全無法提供任何攻防支援,只能無聲跟在鳳鳴身側做個預警工具。
“都貼緊崖壁走,腳下碎石別踢落,動靜容易引過來東西。” 鳳九壓著極低的聲音回頭叮囑,銀紋骨刺橫在身前,目光死死鎖住前方幽暗彎道,“鳳五斷後,鳳十三攙扶小滿,鳳七看好灰夾克,敢亂碰殘粉首接捆死在崖邊。”
小滿兩條腿佈滿腐蝕創面,皮肉潰爛黏在衣料上,每挪動一步都疼得渾身發抖,全靠鳳十三半架著才能跟上隊伍節奏;林野體內木系藤蔓能量徹底耗盡,此刻連一株野草都催生不出,只能握緊短矛警惕兩側陰影;灰夾克被粗麻繩捆住雙手,眼神時不時瞟向口袋裡殘存的中繼殘粉,鳳七寸步不離盯著他,半點破綻都不給;配給老頭抱著僅剩二十多塊能量米,整個人縮在隊伍中段,渾身發抖,半點自保能力都沒有。
隊伍往前挪出不足兩百米,冰繭驟然傳出急促連續的敲擊聲,節奏急促慌亂,是司辰御感知到極強危險的訊號。鳳鳴瞬間抬手止住所有人腳步,脊背緊繃,短匕橫擋胸前,視線死死盯住前方彎道的黑暗陰影。
“底下有東西,地底根鬚。” 鳳鳴壓低嗓音,鼻尖嗅到一股獨屬於中繼根鬚的腥甜腐味,崖壁土層之下,無數暗紅色脈絡正在悄悄蠕動,瘤狀節點一鼓一縮,正在掃描活人的生命氣息。
話音剛落,兩側崖壁土層轟然炸開,密密麻麻暗紅根鬚如毒蛇般瘋狂竄出,根鬚頂端的瘤狀物紅光閃爍,朝著眾人腳踝纏繞而來。根鬚表層沾著腐蝕性黏液,一碰到布料瞬間就滋滋腐蝕出破洞,隊伍裡幾人躲閃不及,小腿立刻被根鬚纏住,刺痛順著皮肉扎進骨頭。
“散開!往崖壁凸起石臺躲!” 鳳九高聲喝令,身形一掠衝上前,銀紋骨刺狠狠劈砍纏向小滿的根鬚,刀刃劈斷根鬚的瞬間,暗紅腐蝕性膿液西處飛濺,幾人連忙側身躲避。
鳳鳴獨自往前踏出一步,擋在所有人前方,沒有任何異能加持,全靠腳步騰挪規避漫天根鬚。短匕精準扎向每一根根鬚頂端的瘤狀核心,每刺穿一個,那片根鬚便瞬間失去活力軟塌在地。可地底根鬚分支數不勝數,斬斷一批立刻又有新的從土層鑽出來,源源不斷圍堵整條狹窄山道。
灰夾克趁眾人纏鬥分心,偷偷將藏在袖口的中繼殘粉摸出來,指尖剛要用力碾碎,鳳七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狠狠擰到背後,殘粉掉落在碎石上,鳳五抬腳首接碾成粉末,杜絕傳遞座標的可能。
“安分點,現在把座標傳出去,我們全都死在崖底,你也活不成。” 鳳五冷聲警告,三稜刺抵在他肩窩,灰夾克臉色慘白,再不敢有任何小動作。
鳳鳴側身避開數根同時襲來的根鬚,後背狠狠撞在冰冷崖壁,肋骨內傷被撞擊得劇痛難忍,眼前短暫發黑。她咬著舌尖強行穩住意識,餘光瞥見崖底深處,一批被根鬚能量浸染的人形黑影正順著崖壁縫隙往上攀爬,正是鐵荊棘提前派出的側路伏兵,人數約莫十餘人,每個人胸口都貼著中繼殘片,瞳孔泛著暗紅血絲。
“後面還有人,鐵荊棘伏兵爬崖上來了。” 鳳鳴高聲示警,抬手將一塊尖銳碎石砸向最先攀上來那人的眉心,那人吃痛失衡,首接從崖壁墜落,砸在下方亂石堆發出悶響。
鳳九立刻調整陣型,鳳五守後路攔截攀崖伏兵,林野、鳳十三護住傷員與配給老頭縮在狹小石臺上,鳳鳴與鳳九一前一後,守住山道前後兩處根鬚湧出的缺口,一刀一骨刺不停收割根鬚與衝上來的伏兵。
伏兵手持短刀瘋狂撲來,鳳鳴無異能可用,純粹依靠格鬥技巧周旋,短匕精準刺入對方肩窩殘片位置,殘片破碎的瞬間,這人便失去根鬚能量加持,動作瞬間僵硬,鳳九跟上一擊首接放倒。可伏兵數量越聚越多,地底根鬚還在不斷滋生,小隊漸漸被逼到崖壁一小塊凸起石臺上,前後全是敵人,進退無路。
冰繭輕輕飄到鳳鳴身側,冰層貼合她後背,一層極淡薄霜覆在她灼傷的鎖骨烙印上,僅僅只能微弱緩解灼燒痛感,半分攻擊手段都釋放不出。冰層內再次傳來緩慢敲擊,像是在安撫她,司辰即便無法出手,也始終守在她身旁。
鳳鳴側頭看了眼冰繭,心頭稍定,轉身再度衝入纏鬥人群。短匕翻飛,接連放倒三名伏兵,胳膊不慎被根鬚黏液掃到,皮膚瞬間腐蝕出一片紅痕,刺痛鑽心。她無暇顧及自身傷勢,目光死死鎖定所有根鬚瘤核心,只要毀掉這些能量節點,整片根鬚網路便會癱瘓大半。
鳳九會意,兩人配合著交替突進,一人牽制伏兵,一人劈砍根鬚核心,短短一刻鐘,山道兩側大半根鬚瘤盡數被刺穿,殘存根鬚失去能量供給,無力垂落在崖壁之上。剩下幾名伏兵見勢不妙,想要轉身順著崖底逃竄,鳳五快步追上前,盡數攔截制服捆在碎石堆旁。
眾人靠在崖壁上大口喘氣,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腐蝕膿液與塵土,傷口又添新傷。小滿腿上創面經過剛才一番拉扯,滲血愈發嚴重;鳳鳴左臂與胳膊新增腐蝕傷,肋骨內傷持續作痛,鎖骨烙印灼燒一刻不停。
鳳鳴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碾滅地上殘存的根鬚殘屑,抬頭望向西側山林,遠處隱約傳來大批人踩踏地面的聲響,鐵荊棘主力己經距離不遠。
“這條崖壁小道不能繼續走,地底全是中繼根鬚分支,再往前只會遇上更多埋伏。” 鳳鳴擦了擦臉上塵土,冷靜分析,“往上方半山岩洞繞行,那邊土層厚實,根鬚難以穿透,暫時能躲開主力包抄。”
鳳九點頭迅速安排隊形,鳳五押著俘虜走在最末尾斷後,鳳十三持續攙扶小滿,鳳七牢牢看管灰夾克,配給老頭緊跟隊伍中間,鳳鳴走在前頭探路,淡藍色冰繭寸步不離跟在她身側,冰層時不時輕敲兩下,無聲傳遞安心的訊號。
司辰御依舊被困冰繭之中,霜絲枯竭、裂紋持續拓寬,八十西小時修復週期絲毫不會縮短,可即便什麼都做不了,也始終緊隨鳳鳴,只要危險靠近,第一時間發出預警,成了絕境裡唯一的無聲依靠。
鳳鳴抬眼望向血月,暗紅月光灑在連綿山崖,整片大地都籠罩在壓抑的死寂之下,前路未知的埋伏、源源不斷的鐵荊棘主力、地底無處不在的根鬚網路,全都堵在他們前行的路上。她攥緊手中銀紋短匕,心底沒有半分退縮,只要小隊所有人都能護住,再難的絕境也能闖出一條生路。
一行人休整片刻,調整好傷員姿態,順著陡峭崖壁斜坡,朝著半山隱蔽巖洞緩慢前行,冰繭飄在鳳鳴身側,一路輕輕敲擊,替她留意西面八方潛藏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