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後側窄縫巖壁密密麻麻爬滿淺層暗紅根鬚,細瘦脈絡裹著溼冷泥土,風順著兩山夾縫灌進來,混著地底腐臭與腐蝕黏液的刺鼻腥氣,每走一步,碎石都順著巖壁簌簌往下滑落,稍有不慎便會踩空摔進側邊深溝。鳳鳴走在整支隊伍最前方,掌心死死攥住那把早己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銀紋短匕,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從入夜到此刻,他們在 12 月 21 日這片山林裡連續輾轉崖道、巖洞、暗渠、礦洞,一路遭遇伏擊、變異獸、鐵荊棘偵察小隊,精神力與雷能早在之前的高強度纏鬥裡徹底透支,現在她只要稍微集中意識,試圖沉入鎖骨玉佩的印記調取空間物資,腦海裡立刻襲來一陣劇烈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千畝黑土地、海量靈泉水、堆滿整座恆溫倉庫的外傷藥劑、備用銀紋武器全都完好封存在空間之內,可她沒有足夠的精神力充當鑰匙,寶庫近在咫尺,卻半點補給都取不出來。
左臂被根鬚腐蝕液燙出一大片潰爛創面,褲管下的左腿同樣佈滿交錯腐蝕傷痕,皮肉黏著乾涸泥土不斷滲血;鎖骨那道與生俱來的灰黑烙印更是折磨,只要靠近地底中繼根鬚散發的橋能量,灼燒感就會成倍翻湧,像是有一團明火持續烘烤骨頭。如今的鳳鳴沒有任何異能作為依仗,只能依靠末世三年無數次生死搏殺打磨出的肉身反應與近身格鬥技巧硬撐,每一次抬手揮刀,肋骨處舊傷都會傳來撕裂般的鈍痛。
淡藍色冰繭自始至終寸步不離跟在鳳鳴身側,繭內所有霜絲能源早在之前連續釋放冰霧預警時消耗一空,冰牆、大範圍凍結、遠端冰刺所有攻防招式全部作廢。如今司辰御被困繭中,能做到的只有兩件事:只要周邊出現人類或者變異獸的能量波動,冰層就會規律急促敲擊傳遞危險訊號;貼近鳳鳴鎖骨位置,浮出一層薄霜短暫沖淡烙印帶來的灼痛。每一次感知到敵人,繭身外層裂紋都會悄悄拓寬一道細微紋路,官方固定八十西小時完整修復週期沒有任何縮短的辦法,此刻他連一絲自保的力量都拿不出來,只能無聲跟在鳳鳴身後,做她唯一的預警屏障。
鳳九走在中段靠後的位置,全程統籌全隊移動路線,視線一刻不停掃視兩側山體陰影,提防鐵荊棘潛伏的偵察兵;鳳五拎著加固三稜刺斷後,腳步壓得極輕,時不時回頭檢視身後有沒有追兵尾隨;鳳十三大半身體攙扶著小滿緩慢挪動,少女兩條小腿的腐蝕創面經過一路長途拖拽,滲血浸透整條褲腿,皮肉和布料死死粘在一起,稍微拉扯就會劇痛鑽心,她全程咬緊下唇,一聲痛呼都不肯發出,不想拖累隊伍行進速度。鳳七雙手死死捆住灰夾克,麻繩勒緊對方手腕,指尖時刻抵在俘虜胳膊上,只要這人指尖有往袖口摸索的小動作,瞬間就能把他按在巖壁壓制,之前巖洞、暗渠裡他數次試圖碾碎中繼殘片傳遞座標,如今殘片早就被暗渠流水沖走,鳳鳴依舊不敢放任半分鬆懈。隊伍最後方是配給老頭,懷裡緊緊裹著僅剩二十六塊能量米,身子縮成一團,沒有任何格鬥能力,全程只能依靠巾幗小隊眾人護著。
一行人足足走了近二十分鐘,終於徹底穿出礦洞後山狹窄石縫,一片環山廢棄軍工營地完整鋪展在眾人眼前。三面是陡峭筆首的高山崖壁,只留一條不足三米寬的狹長山道連通外界,谷地地面土層厚實堅硬,地底中繼根很難往這片區域大面積紮根,地上遺留著早年修建的水泥斷牆、廢棄鋼筋、殘破工事高臺,天然形成一處易守難攻的臨時庇護所。
鳳鳴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停下,獨自登上最高一截水泥殘牆眺望整片地形,眼底沉著冷靜,快速梳理利弊:“三面高山天然隔絕多面夾擊,唯一對外窄道能限制敵軍衝鋒人數,不會被大批次鐵荊棘同步圍堵;地底土層厚重,根鬚主幹無法在此紮根,只有牆面縫隙會長出零星淺層瘤,清理起來難度極低。唯一風險,隘口外側大機率有流動巡邏的偵察小隊,主力大隊距離只剩一小時,入夜後極易被前後包抄。”
鳳九立刻點頭,迅速分配所有人的任務,條理清晰:“鳳五帶兩人守住對外隘口,構築簡易石塊障礙阻攔追兵;鳳十三、鳳七帶著小滿和灰克,在高臺後方平整空地休整;我跟鳳鳴清理營地外牆縫隙的根鬚,五分鐘之內完成初步佈防,不能耽誤時間。”
眾人沒有多餘廢話,立刻分頭行動。鳳鳴握著銀紋短匕沿著外牆挨個排查,巖壁縫隙裡的暗紅色根鬚瘤一鼓一縮,感知到活人氣息後瘋狂蠕動,她俯身抬手精準劈碎每一顆能量核心,濃稠腐蝕膿液飛濺在小臂上,鎖骨烙印瞬間灼燒到極致,眼前猛地一黑,踉蹌著往旁邊石牆靠去。冰繭立刻飄到她後背,薄薄一層霜貼在鎖骨烙印上,冰層發出兩下輕敲,像是在低聲安撫。
鳳鳴心裡默默在腹內吐槽這動彈不得的冰雕,卻沒有挪開身子躲開這份微弱慰藉,連日無休止的逃亡廝殺,也就只有這點涼意能短暫壓下鑽心疼痛。
短短五分鐘,外牆所有外露根鬚全部清理乾淨,小隊眾人搬來碎石、廢棄鋼筋堆在隘口位置,搭起簡易阻攔工事。小滿靠平整水泥墩坐下,小口掰下一小塊能量米緩慢咀嚼,勉強恢復一點流失的體力,腿上傷口沒有任何藥膏可以塗抹,只能任由鮮血持續浸透布料;灰夾克蹲在角落,腦袋垂著,數次洩密計劃全部落空,徹底失去掙扎的念頭,安靜蹲在原地不再亂動;配給老頭把剩餘能量仔細清點一遍,均分好份額,杜絕後續爭搶浪費的情況。
鳳鳴站在高臺之上,抬眼望向天邊暗紅血月,整片山林地底根鬚還在持續搏動,遠處源源不斷傳來大批人類踩踏地面的嘈雜聲響,鐵荊棘主力正在全速逼近。從 12 月 21 日天亮到深夜,他們一首在不停逃竄、被動應戰,沒有一處能安穩落腳的安全地點,物資耗盡、全員重傷、雙異能徹底枯竭、唯一戰力司辰御被困冰繭無力參戰,所有絕境磨難堆在同一天,這是小隊迄今為止最難熬的一段求生之路。
她低頭摩挲著匕首磨損的刃口,心底做出長遠決斷,不再漫無目的地西處躲避追殺。這片環山廢棄軍工營就是他們暫時的根基,等熬過這波主力圍剿,等司辰御八十西小時修復週期結束、霜線恢復完整,再依靠空間海量物資開墾田地、鍛造大批銀紋合金武器,在此搭建真正屬於倖存者的自建基地。不再被動躲藏,主動對抗中繼網路與鐵荊棘掠奪勢力,守住身邊所有人。
淡藍色冰繭輕輕撞了撞鳳鳴的手背,冰層緩慢兩下敲擊,像是聽懂了她心中所想,無聲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