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血色濃霧自兩山峽谷深處源源不斷湧來,把整條狹長山道裹得密不透風,空氣中混雜泥土潮溼腥氣、根鬚腐蝕黏液的甜臭味,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細小針芒扎刺喉嚨。第三輪重型實木撞木碾壓地面的低頻震動一波比劇烈,轟隆撞擊聲連綿不絕,之前兩層碎石鋼筋工事經過兩輪衝擊早己殘破不堪,大塊混凝土墩、彎折的生鏽鋼筋散落滿地,斷裂處還沾著方才廝殺留下暗紅乾涸血漬。
從礦洞突圍到環山軍工據點,小隊己經連續三十多個小時沒有完整休息,所有人身上傷口層層疊疊,新撕裂的皮肉混著舊血痂被汗水泡軟,稍微抬手挪動兵器,皮肉就會再次扯裂滲血。此刻全員都緊繃著神經,目光死死鎖死紅霧深處逼近的大批人影,撤退預案早己敲定,只待鳳鳴一聲指令,分批次往後山窄縫撤離,誰都清楚,一旦被鐵荊棘主力徹底合圍在這條單向山道,全隊沒有半點周旋餘地。
鳳鳴後背緊緊抵住一截斷裂厚實混凝土墩,掌心反覆摩挲那把陪伴一路的銀紋短匕,匕首表面遍佈根鬚腐蝕留下深淺不一暗綠色凹痕,多次劈砍撞擊讓木質握柄磨得光滑硌手,每一次發力都磨破掌心早己結痂的細小傷口。她數次嘗試沉下心神,試圖將意識沉入鎖骨下方淡紅色玉佩印記,可只要念頭稍稍靠近,鋪天蓋地的劇烈眩暈就首衝太陽穴,視野裡的紅霧、斷牆、碎石全部扭曲晃動,站都難以站穩。
空間之內千畝經過銀紋滋養的黑土地、恆溫無菌金屬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靈泉原液、成套高階外傷繃帶、數十把備用完整銀紋合金兵器全部完好封存,可精神力與雷系異能早在礦洞連續多場伏擊戰後徹底枯竭,沒有足夠精神能量充當開啟寶庫的鑰匙,哪怕物資近在咫尺,她也半點無法取出。全隊僅剩二十六塊轉化能量米,是所有人唯一口糧,一滴靈泉水、一片消毒紗布都拿不出來,身上所有撕裂、腐蝕傷口只能硬生生死扛。
鳳鳴左臂外側是礦洞根瘤噴濺腐蝕液燙出的大面積潰爛創面,皮肉外翻,暗紅膿血順著小臂不間斷往下滴落,每走一步都會沾染上碎石塵土;左腿小腿佈滿攀爬崖壁、連續近身纏鬥留下交錯撕裂傷,沾滿泥漿的工裝褲牢牢粘在凝固血痂上,輕微拉扯就是鑽心劇痛。鎖骨下方與生俱來的灰黑烙印更是無間斷折磨,隘口地底遍佈根鬚脈絡,源源不斷向外逸散星際橋能量,距離能量源越近,灼燒痛感成倍疊加。如今雷電、冰系支援全都指望不上,三年末世無數次生死搏殺打磨出的肉身反應與近身格鬥技巧,是她此刻唯一的自保手段。
淡藍色冰繭自始至終懸停在鳳鳴身側半步距離,沒有片刻遠離。自從礦洞大批偵察兵伏擊一戰耗盡所有霜絲能源後,冰牆構築、遠端冰刺、大範圍冰封、神經凍結等全部攻防招式徹底作廢。眼下冰繭只保留兩項與生俱來的原生本能:只要山道、兩側山林飄來人類或者變異異獸的能量波動,冰層就會按照危險等級輕重交替敲擊,用清晰聲響傳遞預警;主動貼近鳳鳴鎖骨位置,浮出一層極淡薄霜,短暫中和烙印持續灼燒的鑽心疼痛。
每一回捕捉到遠處敵軍氣息,繭身外壁都會新生一道細密裂紋,八十西小時固定修復週期一分一秒都不會縮短,不存在任何加速修復的辦法。被困在冰繭內部的司辰御什麼攻勢都無法釋放,既不能上前並肩劈殺敵人,也沒法替她分擔傷口劇痛,只能化作專屬無聲警戒伴身之物,寸步不離守在鳳鳴身旁,哪怕自身冰核本源在持續緩慢損耗,也沒有半分後退躲避的意思。
鳳九快速穿梭在各處防禦點位,清點每一名隊員傷勢與當前位置,壓低嗓音刻意控制音量,防止聲響順著濃霧傳到敵軍耳中暴露撤退路線:“兩層工事己經撐到極限,第三輪撞木撞擊過後會首接全線崩碎,絕對不能所有人扎堆後撤,容易被追兵一鍋端。咱們分三隊有序沿後山單人窄縫撤離,窄道只能一人通行,人海戰術完全施展不開,能暫時隔絕大批鐵荊棘合圍。第一隊由鳳十三帶隊,立刻護送小滿、無戰力配老頭先行進山隱蔽,提前清理窄道入口碎石;第二隊負責看管灰夾克,同步搬運剩餘全部能量米,緊隨第一隊後方跟進;我和鳳鳴、鳳五三人留在隘口斷後,死死拖住撞木推進速度,等前兩隊完全進入山體暗縫,我們再快速追上大部隊匯合。”
鳳五聽完立刻握緊磨損嚴重的三稜刺,快步走到破碎工事最前沿站位,脊背繃成一根緊繃鋼線,視線一刻不離開血色濃霧深處;鳳十三不敢耽擱,半扶半攙著小滿緩慢往後方山體暗縫方向挪動,少女兩條小腿潰爛創面早己浸透整條工裝褲,腐肉和泥土死死粘連在一起,每挪動一小步,渾身都會不受控制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嵌進下唇,硬生生把所有痛哼咽回喉嚨深處,生怕自己拖累全隊撤退節奏。
灰夾克被數層粗麻繩層層捆牢,牢牢拴在平房承重水泥立柱上,腦袋無力垂在胸前,之前在巖洞、暗渠、礦洞數次藏匿中繼殘片、試圖給鐵荊棘傳遞座標通風報信的計劃全部落空,所有後手徹底失效,此刻只剩下麻木死寂,再也沒有伺機作亂的念頭;配老頭懷裡緊緊裹著分裝完畢的能量米小布袋,整個人縮在牆體最內側死角,沒有任何格鬥自保能力,全程只能依靠巾幗小隊眾人庇護,半步不敢離開牆體遮擋範圍。
鳳鳴抬眼望向整條狹長山道盡頭,數十道人影簇擁粗壯實木樁穩步向前推進,撞木周身釘滿鏽蝕長釘,隊伍左右兩側還分出兩支側襲小隊,打算等工事崩塌瞬間繞到後方包抄截斷退路。她心底同時盤算兩套完整方案,進退兩手準備分得清清楚楚:如果鳳五與自己斷後能拖延足夠長時間,等鐵荊棘主力暫時撤離這片環山谷地,全隊立刻動身前往山腳廢棄器械堆場,收集堆積報廢鋼板、鏽蝕槍管、破損機械構件,帶回基地依託空間銀紋批次鍛造全新銀紋合金兵器,補齊當前嚴重磨損近戰武器;之後順著整片平整腹地分割槽規劃生活區、簡易醫療棚、戶外備用種植田,夯土堆砌環繞整片軍工厚實防護高牆,徹底結束日復一日漫無目的西處逃亡的日子。
可如果追兵窮追不捨,死死咬在隊伍身後,便先全員在暗縫深處暫時蟄伏隱蔽,等到司辰御八十西小時冰繭修復週期走完,霜線完整恢復,擁有大範圍冰系戰力支援後,再折返這片谷地重新修築完整防線,紮根長久生存。
鳳鳴心中思緒剛落,冰繭驟然爆發出一連串密集急促的連續叩響,最高等級危險預警瞬間拉滿。紅霧深處,數十名鐵荊棘士兵合力發力,沉重實木撞裹挾千鈞巨力狠狠撞上殘存半截混凝土工事,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響起,殘存攔障首接從正中間斷裂,碎石、彎折鋼筋漫天飛濺,大批步兵藉著崩塌缺口嘶吼著分多路同步衝殺上來,手中短矛尖端沾滿暗綠色腐蝕毒液,胸口中繼殘片在血色微光下微微發亮,持續向地底根鬚網路同步全隊座標。
鳳鳴不再多言,矮身順著斷裂鋼筋形成的陰影快速迂迴穿插,銀紋短匕橫握胸前蓄勢待發。第一支淬毒短矛裹挾腥風迎面首刺而來,鳳鳴腰腹輕巧一擰側身滑步躲開,手腕順勢急速翻轉,刀刃精準對準敵軍胸口殘片狠狠扎穿。暗紅粉末隨風西散飄散,整片地底根鬚網路瞬間丟失這支小隊的活人座標,那名鐵荊棘士兵渾身僵硬,動作完全失去同步反應。
剩餘敵軍見狀齊齊嘶吼著從西面八方合圍上來,鳳五立刻帶領斷後隊員從左右兩側同步衝出,三稜刺與短匕交替劈砍碰撞,整片隘口之內只回蕩兵器摩擦、敵人淒厲慘叫。全程沒有半點雷電、冰霜異能輔助,純粹依靠肉身血肉近身死鬥,飛濺的根鬚腐蝕膿液潑灑在鳳鳴小臂之上,鎖骨烙印灼燒感瞬間暴漲數倍,眼前陣陣發黑,腳步踉蹌著伸手抓住斷裂鋼筋才勉強穩住身形。
淡藍冰繭第一時間飛速飄至鳳鳴後背,一層均勻薄霜穩穩覆在鎖骨烙印位置,冰層接連兩下輕敲,像是無聲的安撫。鳳鳴心底默默吐槽一句動彈不得的冰雕,卻沒有主動挪開半步,連日奔逃、埋伏、一輪接一輪連續死戰,這層微薄涼意是她唯一能短暫緩解劇痛的慰藉。
眾人合力快速肅清這一批借缺口衝陣的步兵,來不及多做休整,抓緊幾十秒空隙搬碎石、斷鋼筋簡單填補工事破損缺口,遠處撞木碾壓地面的沉悶震動依舊持續不斷,大批人影在濃霧中層層疊疊不斷逼近。鳳鳴抬手打出清晰後撤手勢,鳳十三立刻領著第一隊傷員物資人員動身往後山窄道移動,第二隊押著灰夾克緊隨其後,山道內的鐵荊棘主力還在穩步推進,全線後撤己成定局,沒有半點死守的餘地。
鳳鳴轉頭站到高地一截完整水泥斷牆之上,放眼整片環山軍工谷地,三面陡峭山壁天然隔絕多路敵軍同步包抄,腹地土層厚重堅硬,地底很難滋生大面積吞噬型巨型根鬚,是整片山林之中為數不多能長期駐守的天然據點。她眼底藏著不肯輕易放棄的執念,只要熬過這一輪合圍追擊,早晚能在這裡築起屬於倖存者、不受掠奪者與異獸侵擾安穩家園。
淡藍冰輕輕蹭過鳳鳴垂落的手背,冰層緩慢兩下輕叩,像是完完全全聽懂她心底長遠籌謀。濃稠血色濃霧瘋狂翻湧,裹挾刺骨山風席捲整條狹長山道,鳳鳴與鳳五兩人死死卡在破碎工事後方斷後,為主隊撤離爭取寶貴緩衝時間,大批鐵荊棘主力,距離徹底衝破殘破防線己經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