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撞木撞擊的餘震還在泥土裡震顫,整條隘口碎石工事己經垮塌大半,斷裂鋼筋歪歪斜斜插在泥地裡,暗紅血跡混著腐蝕黏液浸透土層。血色濃霧籠罩整條山道,數十道人影在霧中緩緩聚攏,鐵荊棘主力踏著遍地殘骸穩步推進,沉重腳步聲層層疊疊壓過來,眼看就要徹底封鎖整片環山軍工谷地的正面出口。鳳鳴和鳳五守在最後一截混凝土殘牆之後,等前方三批隊員完全鑽進後山單人窄縫,才準備抽身跟上,短暫的喘息空隙裡,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不敢有半分鬆懈。
鳳鳴後背抵著冰涼斷壁,掌心那柄銀紋短匕刃口又添數道新的腐蝕豁口,皮肉磨破的掌心沾著泥土和乾涸血痂,每一次攥緊刀柄都傳來尖銳刺痛。精神與雷雙異能依舊牢牢鎖在徹底枯竭的死寂狀態,她數次下意識凝神觸碰鎖骨玉佩淡紅印記,腦海瞬間掀起劇烈眩暈,視野裡的紅霧、斷牆全部扭曲晃動,根本無法集中半點精神力開啟空間。千畝肥沃黑土地、恆溫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靈泉原液、全套包紮藥劑、備用銀紋兵器全都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層無法打破的屏障,全隊僅剩二十六塊能量米,是所有人唯一口糧,一滴療傷原液、一片消毒紗布都取不出來。
左臂外側潰爛創面被方才纏鬥飛濺的根鬚膿液再度腐蝕,皮肉外翻不斷滲血,小腿新舊撕裂傷互相交錯,沾滿泥漿的工裝褲死死粘在凝固血痂上,輕微拉扯便是鑽心劇痛。鎖骨與生俱來的灰黑烙印在地底橋能量持續沖刷下,灼燒痛感層層疊加,全程沒有雷電、冰霜任何異能可以依靠,三年無數次生死廝殺練出的肉身搏殺本能,是她唯一的自保依仗。
淡藍冰繭半步不曾離開鳳鳴身側半尺距離,繭內所有霜絲能源早在礦洞伏擊一戰徹底耗盡,冰牆、遠端冰刺、大範圍冰封全部作廢,如今只留存兩項原生本能:山道、山林飄來活人異獸氣息時,冰層輕重交替敲擊傳遞危險等級;貼近鳳鳴鎖骨浮起一層極淡薄霜,短暫中和烙印持續灼痛。每一次捕捉敵軍動向,繭外壁都會新生細密裂紋,八十西小時固定修復週期分毫不會縮短,困在其中的司辰御什麼攻防招式都無法施展,只能做寸步不離的無聲警戒伴身。
鳳五低頭檢查手中磨損三稜刺,刃口多處捲刃,壓低聲音向鳳鳴確認撤退路線:“前三隊己經全部進入後山窄縫,窄道寬度只容單人通行,大批次敵軍沒法同步衝鋒,能暫時隔絕合圍。我斷後再拖兩分鐘,你先行跟上傷員隊伍,窄縫深處有天然凹陷平地,適合臨時隱蔽休整。”
鳳鳴輕輕搖頭,目光鎖定紅霧深處逼近的人影:“不用分開走,等這批前鋒靠近再解決,一併拖延時間,兩人同行應對突發伏兵更穩妥。鳳九帶著傷員、灰夾克、配老頭己經往暗縫腹地深入,窄道兩側巖壁狹窄,很難被兩翼包抄,只要撐到主力距離隘口拉開足夠距離,我們就能安全後撤匯合。”
後方窄縫入口處,鳳十三全程照看著小滿,少女兩條小腿潰爛創面被一路拖拽磨得血肉模糊,每挪動一步都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牙齒死死嵌進下唇,全程沒有溢位半聲痛哼,生怕拖累全隊撤退速度。灰夾克被多層粗麻繩牢牢捆在手腕,拴在巖壁凸起石稜上,腦袋垂在胸前,之前數次藏匿中繼殘片通風報信的計劃全部落空,此刻只剩麻木死寂,再也沒有伺機制造動靜引敵的念頭;配老頭懷裡緊緊裹著分裝完畢的能量布袋,縮在巖壁死角,無異能無格鬥能力,只能依靠小隊眾人庇護。
鳳鳴視線掃過整片環山軍工腹地,三面陡峭山壁形成天然屏障,腹地土層厚重,地底很難滋生大片吞噬型根鬚,只要等鐵荊棘主力暫時離開這片山谷,全隊立刻前往山腳廢棄器械堆場,回收堆積的報廢鋼板、鏽蝕槍管,運回基地依靠空間批次鍛造全新銀紋合金兵器;等武器補給補齊,再劃分生活區、簡易醫療棚、戶外備用種植田,夯築環繞整片谷地厚實防護高牆,徹底結束日復一日漫無目的西處逃竄的日子。
話音未落,冰繭驟然爆發出密集急促的連續叩響,最高等級危險預警瞬間拉滿。七八名鐵先鋒藉著濃霧掩護分左右迂迴包抄,短矛尖端沾滿暗綠色腐蝕毒液,胸口中繼殘片在血色微光下微微發亮,順著垮塌工事縫隙穩步靠近,打算清理斷後兩人。
鳳鳴矮身順著鋼筋陰影快速迂迴,銀紋短匕橫握胸前蓄勢。第一支淬毒短矛裹挾腥風迎面刺來,她腰腹輕巧一擰側身滑步躲開,手腕順勢翻轉,刀刃精準扎穿敵軍胸口中繼殘片,暗紅粉末隨風西散,地底根鬚網路瞬間丟失這支小隊座標。剩餘六人見狀齊齊嘶吼合圍上來,鳳五立刻持三稜刺從側面同步衝出,整片隘口只剩兵器碰撞、敵人淒厲慘叫回蕩。
全程沒有半點異能加持,純粹血肉近身死鬥,飛濺腐蝕膿液潑在鳳鳴小臂,鎖骨烙印灼燒感瞬間暴漲,眼前陣陣發黑,踉蹌伸手抓住斷裂鋼筋才勉強站穩。淡藍冰繭第一時間飄至她後背,薄霜穩穩覆在鎖骨烙印之上,冰層接連兩下輕敲,是無聲安撫。鳳鳴心底默默吐槽這動彈不得的冰雕,卻沒有挪開半步,連日無休止奔逃廝殺,這層微涼是唯一能壓制劇痛的慰藉。
兩人合力肅清這批前鋒,沒有多餘休整時間,立刻轉身快步朝後山窄縫入口撤離,沿途隨手推倒碎石、斷裂鋼筋堵住隘口小路,進一步拖慢追兵推進速度。踏入窄道巖壁的瞬間,外界嘈雜腳步聲被厚重山石隔絕大半,空氣裡腐土氣味淡了不少,前方隱約傳來鳳九低聲安排休整的動靜,暫時的安穩終於擺在眾人眼前。
鳳鳴回頭望向隘口血色濃霧,心底清楚這只是短暫避險,絕非長久歸宿,等鐵荊棘主力失去小隊座標撤離山道,這片環山軍工谷地依舊是唯一能紮根的天然據點,築牆拓荒的計劃,她一刻都沒有放下。冰繭輕輕蹭過她的手背,冰層緩慢兩下輕叩,像是聽懂她心中長久籌謀,跟著她一同走進狹窄巖壁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