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炊煙和飯桌上的沉默,是蘇家不變的旋律。
蘇銘埋頭喝著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動作飛快,像只怕被搶食的雛鳥。
“喲,瞧瞧我們的小秀才,這是要把碗底給啃穿,把字兒都吃到肚子裡去?”王春桃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尖刻,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光吃有什麼用,得往腦子裡進才行。”
“你少說兩句!”陳氏端著一盤鹹菜出來,瞪了大兒媳一眼。她走到蘇銘身邊,將自己碗裡的水煮蛋,夾進了蘇銘的碗裡。
“小銘,多吃點,讀書費腦子。”
蘇銘的動作一頓,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父親蘇山放下自己的碗沉悶地“恩”了一聲。
蘇銘把蛋夾成兩半,一半放回母親碗裡,另一半埋進粥裡,然後端起碗,一口氣喝完。
“我上學去了。”他放下碗,抓起布袋,像陣風一樣溜出了院子。
院子裡,蘇陽看著弟弟的背影,又看看父親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若有所思。
私塾裡,周夫子正講解一篇新的短文。
“……故,君子慎獨。”他捻著鬍鬚,目光掃過堂下。
“誰能說說,這‘慎獨’二字,作何解?”
孩子們面面相覷,富戶家的幾個孩子眼神躲閃,生怕被點到。
一隻瘦弱的手,在角落裡遲疑地舉了起來。
周夫子有些意外,他看向蘇銘:“蘇銘,你來說說。”
蘇銘站起身,臉頰有些發紅,私塾裡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回夫子,我……我覺得,‘慎’是小心的意思,‘獨’是一個人。意思就是,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要小心。”
他的回答質樸得有些可笑,引來一陣低低的竊笑聲。
“那要小心什麼呢?”周夫子沒有笑,反而追問。
“小心……小心別做壞事。”蘇銘的聲音更小了,“因為就算沒人看見,自己心裡也知道。”
周夫子眼中的訝色更濃,他看著這個前些日子還因逃學捱打的少年,如今雖仍顯木納,眼神里卻多了一份思索。
“恩,說得不錯。”周夫子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雖不中,亦不遠矣。‘慎獨’,講的是君子在無人監督之時,其品行操守,仍要合乎道義。你能想到‘自己心裡知道’這一層,已是難得。”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其他人:“你們都聽見了嗎?讀書,不光是認字,更是要明理!蘇銘雖愚鈍,卻知用心。你們呢?”
那幾個發笑的孩子立刻低下了頭。
蘇銘坐下,悄悄鬆了口氣。
“漂亮。”林嶼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讚許,“教科書級別的藏鋒。既展現了你的‘努力思考’,又暴露了你‘理解膚淺’的學渣本質。周夫子現在看你,估計都帶上了一層‘朽木可雕’的濾鏡了。”
蘇銘在心裡回應:“師父,我剛才真的很緊張。”
“緊張就對了。”林嶼說,“保命真經第三條:永遠不要成為最顯眼的那個,無論是最好,還是最壞。中間地帶,風最小,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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