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
若是回答“為宗門盡忠”或是“追求大道”,未免太過空泛虛偽;若是回答“為了賺錢”,又顯得市儈俗氣。
蘇銘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識海中,林嶼難得沒有插科打諢,保持了沉默。
這是屬於蘇銘的道,必須由他自己回答。
蘇銘抬起頭,迎上青泉長老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蕩。
“回長老,弟子修陣,初時只為兩字——活著。”
一旁的洛風眼皮微微一跳。
蘇銘眼前閃過許多畫面:河灘上趙千山築基威壓下的窒息,詔獄中冰冷鎖鏈的觸感,初入宗門時如履薄冰的審視。
他的聲音平靜:“弟子來自凡俗,見過權勢傾軋,體會過命如草芥。修陣,是弟子在那時能找到的、唯一能握在手裡、實實在在的‘力量’。弟子資質平庸,無家世依仗。修陣,是為了有一技傍身,能在這修仙界掌控自己的命運,不至於如浮萍般隨波逐流。”
青泉長老面無表情,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之後呢?”
“之後……”
蘇銘看了一眼那潭中游動的錦鯉,聲音放緩,“待弟子能安身立命,便想借陣法之眼,窺一窺這天地的妙處。看看這風為何起,水為何流,這世間萬物運轉的道理,究竟是不是如陣紋般有跡可循。”
院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竹筒倒水的“叮咚”聲,一下下敲在人心頭。
良久,青泉長老眼中的銳利緩緩收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活著,窺理。倒是實在。”
他重新拿起蒲扇,輕輕扇動,“比那些滿口‘斬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小娃娃,聽著順耳些。”
洛風暗自鬆了一口氣。
第一關,過了。
青泉長老話鋒一轉,指了指蘇銘腰間的修繕堂令牌:“你在修繕堂搞的那一套‘標準化’,老夫看過了。把陣紋拆解,讓不懂陣理的雜役也能像拼圖一樣修陣盤。”
“有人說,你這是在毀陣道的根基,讓陣法失了靈性,變成了死物。對此,你作何解?”
這才是正題。
技術路線之爭。
蘇銘放下茶盞,神色變得肅然。
“長老,弟子以為,陣道如建樓。”
蘇銘伸出手,在石桌上比劃了一下,“那些精妙絕倫的古陣、大陣,是樓頂的琉璃瓦,是飛簷斗拱,需要大師去精雕細琢,去賦予靈性。”
“但構成這高樓主體的,是成千上萬塊最普通的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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