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蘇峰是個實在人,他搓著手,關切地問起蘇銘這五年的經歷。
“三郎啊,你當年說是去北邊遊學,怎麼一去就沒了音訊?這五年,你都在外頭做些啥營生?沒吃苦吧?”
蘇銘微微一笑,神色平靜。他隱去了黑水營的九死一生,隱去了怨女燈的詭異,隱去了雲隱宗那步步驚心的宗門傾軋。
“大哥放心,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位隱居的高人。”蘇銘用一種輕鬆的語氣編織著謊言,“他見我有些資質,便收我為徒,教了我一些強身健體、趨吉避凶的本事。這幾年一首在深山裡跟著師傅閉關,所以才斷了音訊。”
“高人?”蘇峰撓了撓頭,“那是大好事啊!能學到本事,在哪都能吃得開!”
眾人聽了,也都紛紛點頭,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寧靜,只有父親抽旱菸的吧嗒聲和風吹竹林的沙沙聲。
蘇陽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地灌了一口冷茶,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看著蘇銘,聲音有些發緊,忽然問道:
“三郎,你以後……還回來嗎?”
這句話一齣,院子裡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大嫂和二嫂停下了手裡納鞋底的動作;正在逗弄小虎的蘇峰愣住了;母親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就連蹲在門檻上的父親,抽旱菸的動作也猛地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銘的身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蘇銘迎著二哥那雙複雜的眼睛,心底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扯動了一下。
蘇銘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母親花白的頭髮、父親佝僂的脊背、大哥憨厚的臉龐,最後定格在二哥蘇陽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上。
最後,他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可能……不常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出聲挽留,也沒有人問為什麼。
因為在蘇銘搖頭的那一瞬間,他們都從這個離家五年的遊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跨越的距離感。
母親低下頭,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眼角,然後藉口要去看看鍋裡的水開了沒,匆匆轉身走進了灶房。
父親背對著眾人,抽旱菸的動作停頓了足足十息的時間。隨後,他將旱菸杆在鞋底重重地磕了兩下,磕掉菸灰,重新裝上菸絲,繼續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只是那煙霧,似乎比之前更加濃烈了。
蘇陽看著蘇銘,定定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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