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請父皇,眾國公,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一字落筆,風雷自生,狂放磅礴的詩意,搭配清峭凌厲的獨創筆法,剛柔相撞,氣韻橫貫滿堂。
天然居內落針可聞,簷下紗燈微微晃動,滿堂文武僵在原地,人人瞳孔驟縮,怔怔盯著紙上詩文,呼吸盡數停滯。
李世民手中茶盞微微傾斜,茶水險些潑灑而出,他身子前傾,雙目圓睜,死死盯住詩稿,心底翻起滔天震撼,素來愛詩惜才之心,在此刻抵達頂峰。
滿堂死寂之間,李承乾緩緩放下毛筆,抬眸看向身側的唐儉,語聲平和鄭重:“莒國公,再過數日,你便要奉旨出使突厥,遠赴北地蠻荒。今日雅集相聚,也算提前為你餞行,孤即興賦詩一首,贈予國公。”
此言一齣,滿堂一靜。
唐儉猝不及防,整個人猛地一怔,連忙回過神,快步出列躬身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臣……臣謝殿下隆恩!”
此言落下,周遭文武瞬間炸開暗流,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唐儉身上,個個眼底酸澀,滿心豔羨,恨不得取而代之。
眾人心底齊齊腹誹:憑什麼!出使突厥雖是遠差,可太子親筆贈詩,詩書雙絕,何等殊榮!早知殿下有這般心思,當初爭搶出使差事的,該是我等!這般潑天恩寵,白白落到唐儉頭上!
滿堂文武心思翻湧,酸意西溢,李承乾全然不顧眾人各色神情,再度執筆蘸墨,落筆題寫詩名:送莒國公出使突厥。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短短二十八字,離愁深重,意境悠遠,送別詩意首擊人心,瘦金字跡清雋入骨,字字珍重。
落筆收尾,李承乾寫了兩份,一份交到唐儉手中,另一份轉身,遞給侍立一旁、一身勁裝的朱雀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