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吧。”李淵轉過身去,不再看他,揮了揮手,語氣嫌棄至極,“哭哭啼啼的,看著就噁心。”
“兒臣告退。”
李世民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倒退著退出了寢殿。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彷彿卸下了肩上壓了一年的千斤重擔。走出大安宮門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的第一縷晨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黎明清冷的空氣,忽然覺得這座宮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待李世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宮門外,李淵拄著柺杖站在窗前,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繃了大半宿的老臉終於舒展開來。他嘴角微微上翹,哼了一聲,坐回矮榻上,拿起散落在桌上的麻將牌,在手中搓了搓,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哼,敢欺負朕的好大孫——嚇不死你。”
崔府書房中,崔玄覽坐在書房中,面前的桌上擺著幾碟小菜,旁邊放著一小碟雪白的精鹽。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在鹽碟中輕輕一蘸,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沒有苦澀,沒有雜味,只有純粹的鹹香將菜品的鮮美襯托得淋漓盡致。他放下筷子,又用手指拈了一小撮鹽放在掌心裡,就著燭光細細端詳。鹽粒細如粉末,白得沒有一絲雜色,與他崔氏鹽池裡產出的粗鹽相比,簡首是天上的白雲比之地下的黃土。
崔民乾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這副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父親,這精鹽——真是那萬寶樓售賣的?太子怎麼弄出這等雪白的鹽來?”
崔玄覽將鹽碟擱在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的感慨:“製出這等鹽,還不是最可怕之處。最可怕的,是它的售價——十文一斤。這可比我們的粗鹽還要便宜好幾倍。我們崔氏最好的青鹽,成本也要二十文一斤,賣到市面上至少五十文。他十文一斤,我們的鹽賣給誰去?”
崔民乾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父親,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
他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又朝萬寶樓的方向努了努嘴。
崔玄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鹽碟跳了一跳,幾粒雪白的鹽粒灑在了桌面上。他瞪著崔民幹,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蠢貨!關鍵的是一間鋪子嗎?是鹽的來源!一個鋪子燒了,他還能再開一個,甚至十個。況且——”
他冷笑一聲,坐回椅子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老辣世故的警告:“你以為李世民和李承乾是那麼好欺負的?李世民是什麼人?那是殺兄逼父的狠角色,虎牢關三千破十萬的天策上將。你以為他怕我們這些世家?還有那個李承乾——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把琉璃賣出幾百萬貫,能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唱龍鳳呈祥的大戲,你以為他猜不到會有人打他鋪子的主意?你信不信,你現在去萬寶樓放一把火,明天你的腦袋就會掛在朱雀門上。”
崔民幹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囁嚅道:“那……那我們就這麼算了?朝堂上三成多的官員都是我們世家的人,剩下的也多少和我們有些關係。他李世民難道還敢跟我們所有世家翻臉不成?”
“蠢貨!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崔玄覽閉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看到這張臉。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這才重新睜開眼睛,語氣變得格外沉重,像是要把某些道理刻進兒子的骨頭裡,“你給我記住了——世家有世家的規矩,有世家的鬥法。我們不能越界,不能給李世民留下任何把柄。你以為李世民現在是什麼光景?他不缺錢——東宮那場拍賣就進賬幾百萬貫;他不缺糧;他更不缺兵。我們拿什麼跟他硬碰硬?硬碰硬是找死,懂嗎?”
崔民幹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臉色微白,連忙躬身道:“父親,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太子把我們的鹽市全搶了?”
“當然不會。”崔玄覽冷笑一聲,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越過茶盞邊緣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似乎在盤算著什麼。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明日早朝,聯合其他幾家,彈劾太子與民爭利。”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但你不要出頭。讓曹正去彈劾——他是巡查御史,可以風聞奏事。御史彈劾百官是他的本職,就算彈劾不實,也不會被追究。而我們,不能站在第一排。記住了,世家的鬥法,比的不是誰拳頭大,是誰站得久。”
崔民干連忙躬身道:“孩兒知道了。孩兒這就去安排。”
崔玄覽又端起茶盞,似乎想起什麼,忽然喊了一聲:“崔福。”
一首候在書房門外的管家崔福應聲而入,躬身道:“老爺,叫小的有何事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