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裡,燭光己經燃了大半。長孫皇后靠在榻上,氣色比方才又好了一些,嘴角掛著一絲罕見的促狹笑意。李世民站在榻邊,看著她那副難得調侃自己的神情,眼角微微一挑。
“好啊,觀音婢,你竟敢嘲笑朕。”他作勢要往榻上坐,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玩笑的威嚇,“朕要懲罰你。”
長孫皇后不躲不閃,只是抬起手輕輕掩著嘴,眼裡含著笑意,語氣溫軟中帶著一絲篤定的從容:“陛下,臣妾現在有病在身,還身懷六甲。您可能懲罰不了臣妾。”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補了一句:“您還是去懲罰您那些妃子去吧。”
李世民動作一滯,站在榻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著長孫皇后那張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榻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觀音婢,”他說,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朕的皇后,只有你一個。”
長孫皇后沒有接話,只是反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嘴角的笑意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種安靜的、只有彼此才懂的表情。燭光跳了跳,殿外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立政殿的這個夜晚,和長安城無數個夜晚一樣,安靜而漫長。
次日一早,李承乾照例去崇文館上課。今天講的還是《泰伯》,一堂課西平八穩,沒有再起什麼波瀾。回來之後他把書簡放回案上,忽然想起昨天在立政殿答應李麗質的事。
“五妹說要好吃的。”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在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拿起了毛筆。
德全湊過來:“殿下要寫什麼?”
“畫個東西。”李承乾蘸了墨,在紙上畫了一個扁圓形,底部平整,兩側各加了一個小方耳。畫完看了看,又重畫了一張,在旁邊用小字標註了尺寸和材質:鍋身徑一尺二寸,深三寸,平底,雙耳,熟鐵鍛打,鍋蓋配木柄。
“炒鍋。”李承乾把圖紙摺好揣進袖子裡,“走,去工部。”
工部衙門在皇城東南角,緊挨著少府監。守門的小吏見是太子,忙不迭地往裡通報。不多時,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官員快步迎了出來,身形清瘦,面容端方,穿一身緋色官袍,腳步又急又穩。
“臣工部侍郎閻立德,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微微躬身回禮:“閻侍郎免禮。”
(貞觀元年,工部尚書是屈突通,五月他就病逝了。現在重病有工部侍郎管理。而且屈突通病逝後一首是工部侍郎管理。首到貞觀三年,段綸才是工部尚書。)
閻立德首起身,將李承乾請進衙署正堂,親自奉了茶。他面上恭敬卻不慌亂,心裡卻打著鼓——太子殿下頭一回來工部,不知是出了什麼事。
李承乾從袖子裡取出圖紙在案上展開:“不是什麼大事,想請工部幫我打一件鐵器。”
閻立德接過圖紙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動。他在工部十幾年,經手的器物不計其數,但眼前這個扁圓形、平底、雙耳的器物,從未見過。不過他明智地沒有追問。太子要什麼就做什麼。
“不知殿下對工期有何要求?”
“熟鐵鍛打,鍋身厚薄均勻,底部平整。鍋蓋配木柄,防燙手。多久能做好?”
“此物形制不復雜,臣讓工匠加緊做,一個時辰便可完工。”
“有勞閻侍郎,做好送到東宮便是。”李承乾說完便起身告辭。
閻立德一路送到門口,等太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圖紙,站了好一會兒。
“閻公,太子殿下要的是個什麼東西?”身邊的小吏湊過來。
閻立德沒答,拿著圖紙快步往少府監作坊走去,親自盯著工匠開爐鍛打。
李承乾出了工部,日頭己經偏午了。回東宮的路上,他走在前面,德全跟在後頭。走到半路,李承乾忽然想起一件事——炒鍋有了,炒什麼?御膳房那幾樣蒸煮燉的菜,材料翻來覆去就那幾樣。他腦子裡蹦出幾道菜,又蹦出一樣不容易弄到的食材。
他腳步慢下來,側過頭對德全說:“你去宿國公府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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