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全聽完，張了張嘴，臉上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憋出一句：“殿下，這……這話要是程老國公聽了——”
“他聽了會很高興。”李承乾揮了揮手，“去吧。”
德全滿肚子狐疑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宿國公府。
程咬金正在院子裡教訓兒子。說是教訓，其實是單方面的碾壓。程處默趴在長凳上，程咬金一隻腳踩在凳沿上，手裡攥著一根藤條，嘴裡罵罵咧咧：“老子讓你去讀書，你給老子跑去西市鬥雞！鬥雞！你老子我當年在瓦崗寨上跟人斗的是腦袋，你倒好，跟雞鬥上了！”
程處默嚎得震天響：“爹！我錯了！我不敢了！再打就死了！”
“死不了！程家的種哪有那麼容易死！你爺爺打我的時候比這狠多了，老子現在不是照樣活蹦亂跳的！”
院子裡幾個下人縮著脖子躲在廊下，沒一個敢上前。程家的規矩，老爺打兒子的時候誰勸誰捱打。至於程家的牛——那是另一個禁忌話題。全長安都知道，宿國公府上養的牛隔三差五就得“病”死一頭。不是牛不行，是宿國公太愛吃牛肉。可大唐律令明令禁止私宰耕牛，牛是農家之本，殺牛要報官，病死的牛也得官府查驗了才能宰。程咬金嫌這套流程太麻煩，便隔一陣子就讓管家去衙門報一句“我家的牛又不小心死了”。一開始大家還信，後來全長安都知道宿國公府的牛容易得抑鬱。
管家程忠正蹲在廊下看老爺打少爺，忽然外頭一個門房小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程忠臉色一變，趕緊小跑到院子裡。
“主君！宮裡來人了！”
程咬金的藤條停在半空中，扭頭瞪過來：“誰來了？”
“東宮的人，太子殿下的貼身內侍，叫德全的。”
程咬金把藤條往旁邊一扔，程處默趁機從長凳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廊柱後面。程咬金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地往前廳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想——太子？他才八歲，派內侍跑來幹什麼？
到了前廳，德全正垂手站著，見程咬金進來趕緊躬身行禮：“奴才德全，見過宿國公。”
“免了免了。”程咬金大咧咧地一擺手，往胡床上一坐，“俺老程是個粗人，不興那些虛禮。太子殿下讓你來，有什麼事？”
德全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保持嚴肅：“宿國公，太子殿下讓奴才來問您一件事。”
“問，儘管問。”
德全把李承乾的原話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太子殿下說——聽聞程伯伯家的牛素來真性情，也愚鈍，動不動想不開自殺。問您最近有沒有牛想不開的，給他弄點。”
前廳安靜了一瞬。
程咬金愣在胡床上，銅鈴大的眼睛瞪著德全。然後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爆笑，笑得前仰後合，房樑上差點掉下灰來。
“哈哈哈哈哈哈！哎呦俺的老天爺！這話說得——真性情！愚鈍！想不開！哈哈哈哈——”他一邊笑一邊擦眼角，“太子殿下這是拐著彎誇俺老程家的牛死得快呢！”
德全看著宿國公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
程咬金笑夠了，拍著大腿大聲宣佈：“太子殿下這話說得好，俺老程愛聽。不像那幫御史臺的老學究，動不動就彈劾老子，說俺家牛死得太多。他們懂個屁，俺家的牛就是活得累，想不開，跟俺有什麼關係！”
德全在心裡默默同情了一下宿國公府的牛。
“告訴太子殿下，”程咬金一拍胸脯，“俺家的牛這兩天正好又有一頭不太對勁，看那模樣估計是活不過今晚了。明兒一早就按老規矩報官查驗，等手續走完了，最肥的肉給殿下送去。”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太子殿下要牛肉，俺老程別的沒有，牛有的是。以後什麼時候想吃，隨時讓德全來說一聲，俺家的牛隨時準備想不開。”
德全嘴角抽了抽，強忍著沒笑出來，躬身道：“奴才記下了，一定轉告殿下。”
“還有，”程咬金從胡床上站起來，走到德全面前，壓低了聲音，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真正的笑意，“殿下摔傷之後俺老程一首惦記著，想進宮看看又怕不合規矩。你跟殿下說，他好了，俺老程高興。讓他好好讀書，將來有啥事用得著俺老程，說一聲就是。”
”。到帶定一婢奴“：躬忙連全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