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承乾起身洗漱完畢，德全早己端著銅盆靜立在殿門外候著。
他一邊拿巾布擦臉，一邊隨口問道：“昨日讓你炮製的鮮花，可都妥當了？”
德全將銅盆遞給一旁候著的小內侍，快步跟上前，躬身輕聲回稟：“回殿下，全都按您的吩咐打理妥當。薔薇花瓣上的晨露盡數瀝乾，完好無損，己經裝入陶罐密封，未曾讓任何人觸碰過半分。”
李承乾微微頷首。
昨日德全前來稟報蒸餾器打造完成時，他便將鮮花炮製的細緻法子寫了下來。甄選完整薔薇花瓣，清水輕洗、自然瀝乾，絕不日曬，最大程度鎖住花香鮮活，隨後密封陶罐儲存。工序不算繁雜，唯獨忌諱油汙、雜塵，每一步都需細緻謹慎。
“去酒庫搬幾壇清酒過來。”
李承乾擦淨雙手，將巾布丟入盆中，抬步向外走去。
德全應聲領命，立刻喚了兩名內侍，前往東宮酒庫搬酒。
蒸餾器具安置在東宮最僻靜的一間小廡房。此地原本堆放雜物，李承乾特意讓人清掃規整，專門用來放置這套銅製器具。
閻立德手藝果然名不虛傳。銅鍋、曲管、冷卻缽、導流介面，件件打磨得平整光滑、嚴絲合縫。晨光透過窗欞灑落，落在銅器表面，泛著一層溫潤厚重的暗金屬光澤，規整精巧，一看便非同凡物。
李承乾緩步繞著整套蒸餾器打量一圈。
特製爐灶上架著雙層銅鍋，鍋蓋緊扣，彎曲的銅管順著弧度延伸，接入一旁的雙層冷卻缽。缽中可注冷水降溫，底端銜接帶刻度的陶瓶，用來承接蒸餾而出的酒液。
他心中默過一遍完整工序：先蒸薔薇花露，用以調理長孫皇后的氣疾；再蒸餾烈酒，用作清創消毒、防疫護傷。一花一酒，皆是當下極為緊要的用處。
不多時，德全帶著兩名內侍將三壇清酒搬入廡房，整齊碼放在牆角，擦了擦額頭薄汗，上前問道：“殿下，這清酒是要……”
“將銅鍋仔細刷洗乾淨，不得沾半點油汙，隨後倒酒入鍋。”李承乾吩咐道。
眾人不敢怠慢，仔細將銅鍋內外反覆清洗擦拭，確認潔淨無雜，這才合力抬起酒罈，將琥珀色的大唐清酒緩緩傾入銅鍋。大半鍋酒液澄澈溫潤，醇厚酒香伴著清晨微風，瞬間填滿了整間小小廡房。
李承乾親自蹲下身調整灶底柴火，令火勢穩而旺盛。
烈焰輕舔鍋底，鍋內清酒溫度漸升，不多時便蒸騰起嫋嫋白霧。他起身緊盯管口，片刻之後，透明的液珠順著銅管緩緩滴落，落入下方的刻度陶瓶之中。
他謹記蒸餾訣竅，最先析出的少量酒頭雜質較重、口感粗劣，不可取用，當即命人盡數倒掉。
去除酒頭之後，後續滴落的酒液愈發清澈通透，毫無尋常濁酒的渾濁暗沉。酒香也徹底蛻變，不再是普通米酒的溫吞柔和，而是凜冽純粹、穿透力極強的濃烈酒香，霸道十足。
正當李承乾凝神觀察蒸餾進度之時，廡房外傳來一道沉穩熟悉的聲音。
“承乾，你在此做什麼？”
李承乾轉頭望去，只見李世民身著一身寬鬆赭色常服，未束玉帶，緩步立在門口。
昨日殿中受罰，鞭傷瘀痕尚在，雖經萬花油外敷調養，傷勢大好，不礙行動，但步履間依舊帶著一絲細微的拘謹，顯然餘痛未消。
今日天朗氣清，李世民閒來在宮中小徑散步，隔著老遠便嗅到一縷從未聞過的濃烈酒香。這香氣不同於御膳房溫酒的綿軟，也不同於宮窖陳酒的醇厚，凜冽清透，首鑽鼻息，引人探尋。循著香氣一路走來，便到了這間小廡房。
李世民抬步跨入屋內，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灶上這套從未見過的銅製器械上，眉峰微挑，心生好奇。
昨日顯德殿對質，李承乾憑一己之力辯駁群臣、穩朝局、定是非，驚豔滿朝。今日一早又在東宮僻院搗鼓新奇器物，還釀出這般獨特酒香，著實令人意外。
“兒臣在蒸餾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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