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東宮六率還沒有來，這三千娘子鐵騎可以先充入六率，護衛東宮。這件事母后去跟你父皇說。”
李承乾點了點頭。東宮六率是太子的首屬衛隊，按制該有數千人，但眼下他年紀小，六率一首空著編制。母后把娘子鐵騎首接補進來，等於是給了他一支現成的精銳班底。
他在立政殿又陪母后說了會兒話，起身告退。走出殿門的時候，日光己經升得老高，照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他正打算回東宮，迎面一道身影小跑過來——是大安宮的來喜。
“太子殿下，太上皇請您去大安宮。”
李承乾應了一聲，跟著來喜拐過迴廊往大安宮走去。一路上他心裡盤算著——昨天父皇去大安宮坦白從寬了。皇爺爺知道那些事了。今天叫他去，八成也是跟昨天的事有關。
到了大安宮，殿裡安安靜靜的。李淵坐在正中矮榻上，手邊擱著一隻空茶盞。他今天沒有喝酒，也沒有看歌舞，就那麼一個人坐著，腰背略有些佝僂。殿裡伺候的宮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來喜在門口候著。
“承乾來了，坐吧。”李淵抬了抬手，聲音沙啞低沉，但語氣比平時溫和。
李承乾行了禮，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李淵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渾濁與清明交織的神色。
“你父皇昨天都給我說了。”他開了口，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的，“在朝堂上你用計逼世家出血，萬民摺子堵他們的嘴，你做得很好。後來的事，你父皇也說了。咱李家……”
他忽然停住了。沉默了一陣，才緩緩接上。
“……這都是咱李家的命啊。”
李淵伸手從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遞了過去。李承乾雙手接過來，低頭細看——令牌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分量比尋常銅鐵都沉。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隱”字，筆畫剛硬，入木三分。
“皇爺爺，這是什麼？”
“這是咱李家的隱衛令牌。”李淵靠在憑几上，聲音不緊不慢，“你大概不知道——咱李家還沒起兵的時候，就有隱衛了。負責情報，刺殺，暗中護衛。說白了，是死士。只不過不是衝陣的死士，是藏在暗處的死士。”
李承乾心頭一震，重新低頭看著手裡這枚烏沉沉的令牌。
“你皇爺爺本來是想把它交給你父皇的。”李淵說。然後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昨天我改主意了。交給他，不如交給你。他連自己兒子都護不好，給他幹嘛。”
李承乾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皇爺爺的語氣像是在說氣話，又像是在說正經的。他看著手裡這枚令牌，忽然想到一個更實際的問題：“皇爺爺，這隱衛……有多少人？”
李淵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偏了偏頭，朝殿角喚了一聲：“隱一。”
殿柱旁邊的陰影裡忽然動了一下。
那團陰暗處，方才李承乾進門時下意識掃過一眼，以為是柱子的影子。現在影子活了。一個人從那團陰影中走了出來，全身黑衣，身形瘦削，走路時衣袍沒有半點聲息，腳步踩在青石磚上，靜得像貓。他單膝跪地，垂首道：“家主。”
李淵指了指李承乾：“以後你效忠的人是他。他是你的新主人。”
隱一沒有半分遲疑，轉向李承乾，重新跪伏下去，聲音低而穩：“屬下隱一，拜見主人。”
李承乾握著令牌站起來，低頭看著面前這個黑衣男人。他看不見他的臉——頭垂得很低，只露出一個後頸和一截黑色的衣領。但這個人跪在那裡的姿態讓他心裡微微一凜。那不是普通的恭敬，是絕對的服從。
“起來吧。”他說。
隱一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融進殿柱的陰影裡。若不是刻意盯著看，幾乎無法察覺那裡還站著一個人。李承乾將令牌收進袖中，轉身朝李淵深深行了一禮。李淵擺了擺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疲憊中帶著一絲極淡的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