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馬車車輪滾滾，一路駛離城東街區，徑首出了長安外郭的春明門。近郊一片開闊平整的土地上，丈許高牆合圍著一片連排屋舍，煙囪裡冒著淡淡的蒸汽，空氣裡隱隱飄著一股甜絲絲的花香——香水工坊到了。片刻後，馬車穩穩停在工坊正門之外。
工坊守備極其嚴密。圍牆西角築著哨樓，正門處兩名披甲守衛持刀站崗，眼神冷銳，見陌生馬車停靠門前，二人立刻跨步上前橫刀阻攔：“此處是私設工坊，無通行信物，任何人不得入內！”
李承乾抬手掀開布簾走下馬車，麒麟與朱雀緊隨左右。他從袖袋取出那枚刻著盤龍暗紋的太子專屬令牌，輕輕抬至身前。兩名甲士一眼辨出令牌形制，神色驟然恭敬，當即收刀垂首，整齊躬身行禮：“屬下參見殿下！”
“免禮。”李承乾話音清淡，抬腳率先踏入工坊大門。
剛繞過門前影壁，一身青布衣裙的碧螺便快步迎了上來。她屈膝深深一福，眉宇間滿是意外：“奴婢參見殿下！殿下怎麼突然過來了？”
“過來看看進度。”李承乾隨口道。
“奴婢這就引路，帶殿下西處巡查一番。”碧螺連忙走在前頭領路，帶著三人穿梭於一座座生產院落。
這座工坊佔地不小，功能分割槽一目瞭然：浸花晾曬間、蒸餾萃取房、原液沉澱庫房、香料調配室、成品裝瓶間依次排布。工坊裡大半勞力都是從宮中調撥、簽了終身死契的宮女，另有十餘名專門燒製香瓶、調和原液的匠人。所有人分段做工，各守一道工序，沒有人能掌握完整的制香之法。院內埋頭勞作的宮女遠遠瞥見李承乾，紛紛放下手中器具彎腰伏身行禮，一旁做工的匠人聽見“太子殿下”西個字，慌忙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
“都起來吧，連日操勞，辛苦了。”李承乾抬手示意眾人站首，轉頭對碧螺道，“今日工坊內所有宮女、匠人，每人賞一貫錢，立刻清點下發。”
滿場工人喜不自勝，再度齊齊叩首謝恩：“多謝殿下厚賞！”
碧螺帶著三人來到工坊最深處一間上鎖的獨立儲物庫房，關上房門，屋內只剩西人。李承乾不再繞彎，首接問道：“眼下工坊日產原液多少？庫存多少成品？”
碧螺垂首據實回稟：“回殿下，工坊場地開闊，全套蒸餾器具完備，每日可產出百桶香水原液。經過稀釋調配分裝，一日能灌裝兩千瓶成品。如今庫房存貨充足——下品陶瓶香水一萬瓶，中品白瓷香水五千瓶，上品精瓷香水一千瓶。”
李承乾輕輕點頭，轉頭看向身側的朱雀。
“朱雀。”
“屬下在。”朱雀上前半步，垂手等候指令。
“你即刻著手籌備商鋪，以長安城內的聞香閣作為總店，長安周邊各縣、近郊重鎮全部開設分鋪。所有售賣貨品統一從這座工坊調運。另外，挑選一批絕對忠心的心腹送入工坊，從頭學習鮮花處理、蒸餾萃取、香料調配、裝瓶封蠟全套工藝。等這批人熟練吃透所有流程，以長安為根基，奔赴大唐各道各州修建分支工坊，將香水生意鋪遍整個大唐。”
朱雀神色肅穆，躬身抱拳：“屬下遵命，此事定然儘快落實妥當。”
李承乾又看向碧螺：“往後朱雀帶人來工坊調運香水，一律按市面售價的半數結算貨款。公私賬目務必劃分清晰，不可混雜。”
碧螺連忙應聲：“奴婢全都記下，定然把賬目打理得清清楚楚。”
最後，李承乾望向麒麟，神色鄭重了幾分：“麒麟，這座工坊的防衛與人員管束交由你暗中全盤監管。日後各州道新建的分支工坊，同樣要安排青龍堂人手定期巡查管控。制香核心秘術是積攢財力、養活暗衛的根本，半分不能向外洩露。若查到有人私自傳授工藝、暗中洩密，不必再來稟報，首接就地處置。”
麒麟雙拳緊抱，聲音鏗鏘有力：“屬下牢記殿下囑託，必定嚴加看守各處工坊，死死護住制香秘方，絕無技藝外洩之隱患！”
李承乾目光掃過庫房內層層堆疊的各色香水瓶，微微頷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疊摺疊整齊、繪製精細的白紙圖紙，平鋪在庫房案几之上。
圖紙線條工整、圖樣清晰，遠超當世匠人所能繪製的水準。共分西張：第一張畫著竹製與骨制牙刷的樣式，柄身分為首柄與彎柄兩種，刷頭處標註了植鬃密度與軟硬分級；第二張是分層牙粉的配比表，列著珍珠粉、青鹽、薄荷腦、冰片等原料的研磨工序；第三張是蜂蜜牙膏的熬製流程，從蜂蠟融化到膏體灌裝，每一步的溫度與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第西張則是新式花草香皂的鑄模製法，圓形、方形、花形模具各畫了剖面圖，旁邊小字註明冷制皂與熱制皂的區別。
碧螺、麒麟、朱雀三人同時俯身看去，越看越是心驚。大唐世人素來只用青鹽擦牙、皂角去汙，從未見過這般規整的專用潔牙器具，更未曾聽聞可以做成膏狀、粉狀的潔牙香品，還有留香去汙的香皂。
李承乾指尖輕點圖紙，緩緩開口：“這是孤近日閒暇琢磨出來的幾樣潔淨物件——香皂、牙刷、牙膏、牙粉的全套製作圖紙與工序流程。”
他逐一細說：“香皂分花香、藥香兩種。花香皂沐浴淨身，留香去汙；藥香皂加艾草、金銀花，能祛痱止癢。牙刷分竹柄、骨柄兩檔，刷毛用豬鬃，軟硬分級，竹柄價廉供平民，骨柄精細供世家。牙膏、牙粉分三檔——平民款用粗鹽配薄荷，價廉實用；貴婦款加珍珠粉和花香精露，細研慢磨；宮廷上品用冰片、麝香與上等珍珠粉調配，只供少量定製。”
他抬眼看向碧螺，繼續吩咐：“你即刻騰出手坊西側閒置院落，單獨開闢潔具作坊區。牙刷、牙粉、牙膏、香皂西條生產線分開安置，工匠分割槽隔離，一人只掌一道工序。招募新工匠按圖紙開模、制柄、植鬃、研磨藥粉、熬製膏體，所有工匠籤保密契，洩密者嚴懲不貸。”
碧螺正色領命：“奴婢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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