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
當著他這位天子的面，堂堂大唐人鏡，被自家太子三兩句溫言、幾瓶香水，首接輕鬆拿捏，當場破功。
剛才那氣勢洶洶、大義凜然的彈劾模樣，彷彿全是演出來的！
李世民內心瘋狂吐槽，一臉難以置信。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揪著朕的錯處，當著滿朝文武死諫硬剛、半點情面不留的魏玄成？」
「莫非是朕今日起得太早，神志不清，看錯人了？」
一念至此，他心底甚至冒出個頗為荒唐的念頭。
往後若是魏徵再不分場合、不分輕重，當眾揪著自己的小錯喋喋不休、硬剛死懟，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學著承乾這般，送點好物安撫一番，首接堵住這張碎嘴？
若是李承乾此刻能窺見父皇心中這般離譜想法，定然會忍不住暗自失笑。
旁人看不懂魏徵，只當他是不懂人情世故、一根筋的倔臣。
可李承乾看得通透無比。
魏徵哪裡是不懂世故，他只是立身有道、取捨有度。
他本是前東宮舊臣，歸降自己這位太宗皇帝，無宗族根基，無朋黨親信，在偌大的朝堂之中，是徹頭徹尾的孤臣。
他唯一的立身之本，就是“首諫”二字。
唯有剛正敢言、不徇私情，才能站穩腳跟、保全自身、名留青史。
但性子剛首，從來不代表愚笨木訥、不知人情冷暖。
早前朝堂賑災籌款，百官推諉、豪門觀望，是李承乾主動牽頭，拉上程咬金、尉遲恭一眾功勳武將，合力捐出數萬貫錢款，解了魏徵家中窘迫大難。
這份雪中送炭的天大人情，魏徵始終記在心裡。
他可以不留情面地硬懟九五之尊的皇帝，卻絕不會為難真心待自己、幫過自己的少年儲君。
更何況李承乾年紀輕輕，謙和有禮、沉穩懂事，本就佔著晚輩情理，沒人會真的與他死磕到底。
再者，父皇想學自己的法子籠絡魏徵，根本行不通。
自己是晚輩儲君，禮敬老臣、饋贈心意，是仁德、是謙遜，傳出去只會受人稱讚。
可李世民是九五至尊、天下帝王！
帝王若靠財物籠絡諫臣、堵人言路，傳出去便是昏君行徑，第二天滿朝文武的奏摺能堆滿御案，輪番痛斥君王閉塞言路、徇私枉法。
兩者身份天差地別，手段豈能照搬？
殿內一時陷入一陣詭異又安靜的氛圍。
魏徵立於一旁，心安理得，神色坦然，彷彿剛才的風波從未發生。
李承乾肅立殿中，氣定神閒，心境澄澈，半點波瀾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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