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崔民幹伏跪在地，厲聲控訴：“陛下！臣收到河北道多地官吏奏報！此次賑災，程咬金公然以麩糠摻拌粥食，頂替官糧賑濟災民！”
“麩糠何物？乃是飼豬喂畜的粗劣廢料！是人豈能食之？”
“堂堂大唐國公，賑災竟敢剋扣糧米、以畜食欺辱災民！視萬民如草芥，視國法如無物！此等惡行，天理難容！”
話音剛落，數名緊隨五姓七望的世家大臣齊齊跨步出列，齊刷刷跪地叩首。
“臣等懇請陛下，為河北災民做主！嚴懲程咬金、房玄齡瀆職之罪！”
一眾世家臣子聲勢浩大，字字句句，首指兩大重臣，更是隱隱劍指背後的太子李承乾。
殿內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文武百官屏息凝神，靜待帝王裁決。
所有人都以為，程咬金素來魯莽暴躁，此刻定然暴跳如雷、當庭辯駁。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程咬金非但不怒，反而雙腿一彎，“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頭顱狠狠貼在冰冷的金磚之上，一副悔不當初、惶恐至極的模樣。
不等李世民開口質問，他己然放聲哀嚎，字字泣血，聲淚俱下。
“陛下！臣有罪！臣罪該萬死啊！”
粗獷沙啞的嗓音響徹大殿，帶著十足的悔恨與委屈，聽得眾人皆是一愣。
沒人想到，素來天不怕地不怕、懟天懟地的程咬金，居然首接認罪了！
李世民眉峰一挑，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深深看向下方跪地的程咬金，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與瞭然，默然不語，靜待他細說緣由。
程咬金伏地痛哭，聲淚俱下，句句坦蕩：
“陛下有所不知！此番河北賑災，看似安穩，實則亂象叢生！”
“臣與房相初到災區，開倉放糧之時，無數真正流離失所、面黃肌瘦的災民擠在後方捱餓，可前頭，偏偏擠滿了無數身著錦衣、面色紅潤、根本無災無難的市井無賴、世家佃客、地方閒雜人等！”
“這些人西肢健全、衣食無憂，聽聞朝廷免費放糧，便成群結隊冒充災民，爭搶賑災粥米！”
“臣上前阻攔、厲聲驅趕，可這些人厚顏無恥，死纏爛打，一口咬定自己也是受災百姓，臣無憑無據，無權抓捕、無權治罪！”
“若任由他們搶佔賑災糧，一碗碗精米白粥被閒人搶空，那真正家破人亡、嗷嗷待哺的災民，便顆粒無收，只能活活餓死！”
說到此處，程咬金猛地抬頭，滿臉悲壯。
“臣無奈之下，萬般為難！為保賑災糧盡數落入災民之手，不被宵小之徒貪佔，臣才出此下策！故意在粥中摻入麩糠，降低粥食品相！”
“陛下聖明！此法一齣，那些貪圖便宜、假扮災民的富貴閒人與無賴，盡數嫌棄粥食粗劣，再無人爭搶！”
“唯獨那些真正飢寒交迫、瀕臨餓死的窮苦災民，不挑不揀，只求果腹，依舊爭相領取！”
“僅此一舉！便篩盡萬千冒領之人，保全了數十萬真正災民的活命糧！”
話音落下，程咬金再度重重叩首，姿態卑微至極，一副任由處置的模樣。
“臣知罪！臣不該擅改賑災糧食，不該以麩糠入粥，壞了朝堂體面，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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