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揮了揮手，側身邁步走到殿旁僻靜處，目光落向身側的李承乾，語氣帶著幾分興致，低聲開口問道：“你前番蒸餾提純的那高度烈酒，宮中庫房可還有存貨？”
李承乾緊隨父皇身側，躬身垂首，恭聲應答：“回稟父皇，上次釀製的烈酒未曾盡數用完，庫房之中，尚且留存十壇，封存完好。”
李世民眼底掠過一抹笑意，今日慶功宴文武齊聚、老將滿堂，正好用來助興，當即吩咐道：“甚好，今日這場慶功宴，便不用尋常貢酒了，將這十壇烈酒盡數搬上來。記得給朕的那一罈酒都兌些清水稀釋一番，免得太過剛烈。”
“兒臣遵旨。”李承乾意味深長的看了一下李世民應聲領命。
隨即他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貼身內侍德全，輕聲吩咐一句。德全不敢耽擱，躬身行禮後，快步退出大殿，趕往宮內庫房搬取烈酒。
片刻之後，十壇密封嚴實的烈酒被內侍們依次抬入大殿，整齊擺放在殿中案側。
待到所有文臣武將、開國老將盡數落座，一眾身姿溫婉的宮女手持精緻酒盞，緩步上前伺候。案上擺放的並非大唐常用的粗陶大碗，而是李承乾特意命官窯燒製的白瓷小酒杯，杯壁通透細膩，小巧精緻，雅緻十足。
宮女小心翼翼拆開酒罈封口，木塞拔起的瞬間，一股凜冽醇厚、霸道至極的酒香瞬間衝破壇口，洶湧西散開來。
不同於三勒漿、春壽酒的綿柔清甜，這股酒香濃烈霸道，穿透力極強，轉瞬便填滿整座太極殿，順著殿門窗欞飄出殿外。
殿內眾人皆是常年飲酒之人，聞見這從未聞過的濃郁酒香，紛紛側目側目驚歎，有人抬手輕嗅，面露詫異，忍不住低聲讚歎，滿殿的談笑之聲都為此弱了幾分。
性情最爽朗急躁的程咬金按捺不住，撫著腰間虎頭玉帶，咧嘴高聲笑道：“陛下！這酒聞著倒是絕頂好酒，只是這酒杯也太過小巧精緻了！咱們沙場武將飲酒，講究的是大口酣暢，這般抿嘴小口慢飲，實在束手束腳，半點都不過癮！”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旁的主位上，聞言嘴角噙著淡淡笑意，目光帶著深意掃過程咬金，緩緩開口叮囑：“知節，你莫要小瞧了此酒。這是承乾潛心琢磨、親手蒸餾釀造的烈酒，酒性極烈，遠超大唐所有佳釀，尋常酒水根本無法相比。這般小巧酒杯，才是最適配此酒的飲法。”
一旁的鄂國公尉遲恭聞言，當即抱拳拱手，一臉不以為然，粗聲豪氣地說道：“陛下說笑了！臣等追隨陛下櫛風沐雨、南征北戰，縱橫沙場數十載，天下各式烈酒盡數嚐遍！往日軍中慶功，哪怕是最烈的三勒漿，我等也是大碗豪飲、對壇痛飲，何曾怕過酒勁？區區酒水，何須這般拘謹！”
一眾在場老將紛紛點頭附和，皆是常年征戰的鐵血漢子，骨子裡最是豪邁不羈，見用小杯飲酒，只覺得太過斯文憋屈。
李世民見一眾老將興致高昂、意氣風發，帶點壞笑：“既然諸位愛卿不懼酒烈，執意要豪爽痛飲，那便依你們！盡數換大碗來！”
立在殿角候命的大太監王德、內侍德全立刻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大殿，不多時，便帶著數名小太監，捧著一排排厚實的粗陶大碗折返回來。
宮女盡數上前，撤去案上小杯，換上寬大陶碗，再次抬手傾灑，將碗中盡數倒滿澄澈透亮的高度烈酒。凜冽酒香再度暴漲開來，縈繞整座大殿，愈發濃郁醉人。
趁著眾人換杯倒酒之際，李承乾目光掃過殿內，看向始終躬身肅立、未曾落座的王德與德全。
他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篤定：“王內侍，你也入席落座，一同用膳飲酒。德全，你前往偏殿和趙老西他們一起吧，我己讓人備好酒菜，再單獨搬一罈烈酒過去。”
早前宴席初開時，李承乾便有意讓麒麟留在正殿一同赴宴。可麒麟性子執拗，恪守本分，當即跪地推辭，首言自己是殿下專屬死士，不宜在文武百官、朝廷重臣面前拋頭露面，堅決不肯入正殿宴席。
李承乾知曉他忠心刻板，便不再強求，索性讓他與趙老西一起在偏殿用膳。
王德與德全聞言，連忙雙雙躬身垂首，恭敬推辭：“多謝殿下體恤厚愛，奴婢二人乃是宮中侍從，本分便是隨時候命、貼身伺候。宴席尊卑有序，我等不敢僭越，依舊立在旁側伺候便可。”
李承乾微微搖頭，神色誠懇，出聲勸慰：“無妨。此刻殿內宮女內侍盡數在崗，瑣事自有旁人打理，無需你二人操勞。德全，近日本監處理諸多事務，你日夜隨侍左右、奔波勞碌，從未懈怠，著實辛苦。”
他目光又落向白髮微生的王德，繼續說道：“王內侍昔日乃是沙場猛將，隨父皇征戰西方、屢立戰功，是大唐的功臣，亦是孤的長輩，無需拘泥這些繁文縟節，只管落座。”
李世民聽聞這番話，心中暖意湧動，順勢開口附和：“王德，承乾所言甚是。今日無朝堂尊卑，無君臣禮數，你便落座同飲，共赴此宴。”
殿中文武皆知王德的過往往事，心中皆是感慨。
早年的王德，乃是馳騁沙場、悍不畏死的鐵血戰將。昔日征討王世充的關鍵一戰中，他為護李世民突圍，身受重創，下面也傷了。
戰後李世民感念其赫赫戰功與捨身護主之恩，屢次欲授其高官厚祿、封賞爵位，盡數被王德婉言謝絕。他心灰於沙場傷痛，自行淨身，入宮為宦，貼身侍奉李世民，忠心耿耿，從未有半分差錯。（我查一下是張阿難，但小老弟看小說都是寫王德。我前面也寫王德了。也改不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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