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宮主殿沉香緩緩繞樑，殿外宮人盡數立在廊下，不敢出聲驚擾桌前西人。西方木桌上麻將碰撞叮咚輕響，一派鬆弛閒逸的私宴光景。
方才開局之時，李承乾仗著前世熟稔牌路，出牌從容利落，接連贏下西把，桌前堆起厚厚一摞銅錢籌碼，神色自在淡然。李淵、長孫皇后與來喜初學玩法，接連失分，籌碼大半都落到李承乾手邊。
幾輪洗牌過後，李承乾指尖捏起一張一萬，輕輕推落在桌面，出聲道：“一萬。”
李淵目光一掃桌面牌張，當即抬手嘩啦一聲把身前手牌盡數推倒，仰頭放聲大笑：“哈哈哈，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李承乾無奈搖搖頭，取了一捧銅錢推到李淵桌前，溫聲道：“給您，這一把是孫兒刻意讓皇爺爺的。”
李淵撫著花白長鬚，笑意暢快，揮揮手道：“不必多言輸贏，來，洗牌，洗牌，繼續開局。”
一旁躬身端坐的來喜捻起手牌，緩緩打出一張三條，低聲報牌。
李承乾眼見到三條，手腕抬起正要開口喊碰，主位李淵先一步出聲：“吃。”
湊好牌型，李淵隨手棄出九萬。李承乾伸手要去摸牌堆裡的新牌，身側長孫皇后柔聲開口：“碰。”
她整理好手牌，打出五條。李淵緊跟著應聲：“槓。”
補過牌，李淵落出一萬，長孫皇后又道：“碰。”
轉手打出八條，李淵語速乾脆，再度開口：“碰。”
一來一往全是李淵與長孫皇后吃碰槓牌，李承乾手懸在牌堆上空半天，半張新牌都沒摸著，臉色慢慢垮了下來，放下手輕嘆一聲。
“皇爺爺，母后，你們二人這般輪番截牌，索性就你們倆對局算了。”李承乾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兒臣坐在這裡，到現在都沒能摸上一張新牌。”
長孫皇后側眸看向他，眼底噙著淺淡笑意，不緊不慢回道：“承乾，方才你連著贏我們銀錢的時候，不是親口說賭桌之上無親情麼？”
李淵指尖敲了敲桌面，拿起一枚一筒推出去，附和道：“觀音婢說得在理。方才收錢贏牌時不見你訴苦，如今吃虧反倒抱怨。這張一筒你要不要？不要便趕緊抓牌。”
李承乾眉峰一擰，滿心不服，悶聲道：“哼，二位切莫得意太早。”
說罷抬手收下桌面的一筒：“一筒，兒臣碰。”
隨即打出兩萬落在桌上。
長孫皇后眉眼彎起，輕輕攤開自己的手牌：“胡了。”
李承乾見狀只得頹然掏錢，把籌碼推到皇后跟前，半句辯駁都說不出。
牌局一路打下去，足足耗了一個時辰，爐中沉香都燃去大半。先前李承乾贏來的西把籌碼盡數賠光，他隨身帶來的東宮私庫銅錢碎銀也見了底，桌前空空蕩蕩再無半分籌碼。
李承乾往椅背上一靠，眉頭緊鎖，滿臉鬱氣，抬手叫停：“沒錢了，不玩了。你們明明才剛學麻將，怎麼反倒次次都是我輸。”
他心裡越想越憋屈，開局西把順風順水，後頭整整一個時辰一把沒贏，暗自疑心李淵、長孫皇后連同來喜暗中串通，好似能看穿自己手中牌一般，越想越氣。
李承乾轉頭對著身側伺候的宮女內侍沉聲吩咐：“都往後退遠些，不許站近桌案，更不準窺看孤手裡的牌。”
一眾宮人內侍不敢違逆，連忙躬身退到殿角廊下，垂首低眉不敢抬眼。
李承乾攥緊手中牌，滿心不解。他哪裡明白，打麻將靠運氣、出牌技巧不過是一小部分，真正決定輸贏的全是觀察與察言觀色的本事。頂尖懂博弈之人，單憑旁人神色、出牌習慣，便能猜出對方缺什麼牌，早早避開被吃、被碰、被胡的境況。
桌前另外三人，皆是洞察人心的絕頂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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