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全躬身領命，不敢多言，輕步退出大安宮主殿，沿著廊下青石道往東宮快步走去，心底暗自替李承乾嘆氣。
他回頭瞥了一眼殿內緊閉的朱漆殿門，心中暗道：我的太子殿下，您就算把東宮私庫全數搬空，今日也休想撈回半點本錢。您心思半點藏不住，輸贏喜怒盡數寫在臉上，單單奴婢遠遠一望，便能猜透您手裡握的什麼牌，更何況太上皇、皇后娘娘與來喜總管三位深諳人心的人物。方才牌局明眼人都看得通透，來喜總管還時不時暗中給太上皇、皇后喂牌，等同於三人合圍殿下一人。罷了，奴婢索性多搬幾箱銅錢碎銀過去，省得殿下籌碼耗盡，又要再差遣奴婢往返奔波。
殿內，李承乾望著李淵，面上帶著幾分急切，拱手開口：“皇爺爺，德全己然動身去取籌碼，孫兒此刻身無分文，您暫且借我些許，等籌碼送到，即刻悉數歸還於您。”
李淵指尖輕輕叩了叩檀木桌沿，花白長鬚微微飄動，從容頷首：“無妨，皇爺爺借你便是，只是德全帶回籌碼，可記得第一時間將銀錢還朕。”
“皇爺爺儘管放寬心，孫兒怎會欺瞞您？”李承乾說著起身，示意宮人挪動座椅，“孫兒要同您互換座位，方才這處方位風水不順，才害得我接連敗北。”
李淵抬眼，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心氣浮躁、半點沉不住氣的李承乾，眼底藏著幾分戲謔，淡淡應允：“行，朕便與你換座。來，眾人重新洗牌開局。”
西人換好位置，重新碼好牌牆，幾輪摸牌出牌過後，身側的來喜捻起手牌，緩緩打出一張西萬。
李承乾雙目驟然一亮，抬手嘩啦一聲將身前手牌盡數攤開，朗聲大笑：“哈哈，胡了！我便說定是座位風水作祟，如今換了方位，運勢全然逆轉，此番定要連本帶利，把先前輸掉的銀錢盡數贏回！”
來喜無奈，只得取出自家面前的籌碼，捧一捧銅錢推到李承乾桌前。李淵與長孫皇后對視一眼，二人深深看了眼正在掏錢的來喜，隨即雙雙望向意氣風發的太子，眼底藏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笑意，長孫皇后緩聲開口：“那承乾可要好好把握住這股運勢，莫要只說空話。”
話音剛落，殿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德全雙手捧著兩大木盒沉甸甸的銅錢碎銀，躬身踏入殿內：“殿下，奴婢己將東宮備好的籌碼盡數取來。”
李承乾大手一揮，滿臉自得：“哈哈，德全不必放下。常言道一時辰河東一時辰河西，如今本太子時來運轉，根本用不著額外籌碼。”
李淵輕哼一聲，挑眉看向他：“不過僥倖胡了一把而己，先把方才借朕的銀錢歸還再說。”
李承乾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不情不願分出剛贏到手的籌碼推到李淵面前，小聲嘟囔：“給您給您，皇爺爺這般小氣，孫兒難不成還會賴您這點銀錢？”
牌局再度重啟，一晃又是一個多時辰流逝。方才李承乾靠一把胡牌積攢的籌碼很快見底，縱然來喜偶爾刻意放水，放幾張牌讓他小胡幾把，十局之中依舊八局落敗。德全特意多取來的兩盒籌碼，再度被他輸得一乾二淨，桌前又變得空空如也。
李承乾猛地將手中牌拍在桌面，垮著一張臉連連擺手：“不玩了，不玩了！往後再也不碰這麻將！母后、皇爺爺，你們二人定然暗中開了掛，不然怎會次次都是你們贏，唯獨虧我一人？”
李淵聞言面露茫然，抬手撫著鬍鬚問道：“何為開掛？想來只是朕與觀音婢今日手氣格外旺盛罷了。”
李承乾自知一時口快說出後世詞彙，不便多做解釋，悶悶擺手：“沒什麼，不打了，天色都快要暗下來。”
一旁侍立的來喜適時上前一步，躬身請示：“太上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奴婢這就前去安排晚膳。”
李淵擺了擺手，開口吩咐：“不必動用宮中御廚，你往東宮傳趙老西前來大安宮掌勺，順便讓他留下幾日，把拿手菜式盡數教給宮裡御廚。承乾，你這東宮廚子的手藝，可比朕大安宮御廚強上太多。”
李承乾揚起下巴，滿是驕傲：“那是自然，趙老西可是孫兒親手調教出來的，手藝豈能差得了？”
李淵輕笑一聲，目光掃過牌桌旁空出的座位，開口留住眾人：“晚膳烹製尚需等候許久，牌局不必就此散了。德全，你過來，坐到來喜方才的位置頂上，繼續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