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全依言落座，補齊方才空出的牌位，西人重新碼牌開局。經今日幾番輸局折騰，李承乾心氣早散，縱然手中偶有好牌，也再無昨日換座時的張狂，頻頻走神，沒半個時辰，桌前僅剩的零碎籌碼又盡數輸盡，索性倚著椅背懶得伸手摸牌，只任由李淵與長孫皇后說笑對壘。
又消磨片刻，殿外傳來來喜輕緩的腳步聲，他垂首入殿躬身回話：“太上皇，皇后娘娘，殿下，膳食己然備妥，請諸位移步用膳。”
李淵放下手中竹牌，拂了拂衣袖起身：“罷了，麻將暫且擱下，先去填填肚子。”
一行人移步偏殿餐桌，趙老西烹製的菜餚香氣滿室，席間李淵仍時不時打趣李承乾今日輸光私庫的窘迫模樣，長孫皇后也在一旁附和調侃，李承乾悶頭扒飯，半句不肯搭腔，滿腦子都是方才輸得一乾二淨的場面，只盼著宴席早些結束，趕緊回東宮躲清淨。
一席晚膳草草收場，李承乾當即上前躬身告退：“皇爺爺，母后，時辰不早，兒臣東宮尚有瑣事處理，先行告退。”
李淵捻著鬍鬚笑看他，出聲叮囑：“無妨，你自回東宮歇息便是，明日天色一亮便來大安宮，咱們再湊一桌，你好好扳回今日的輸贏。”
長孫皇后在一旁溫聲應和：“正是，明日早些過來，也好陪太上皇解悶。”
李承乾嘴上唯唯諾諾應下，躬身行禮辭別，跟著隨行宮人踏出大安宮，往東宮緩步而行。
廊下晚風微涼，李承乾一路低頭暗自盤算，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明日誰樂意陪皇爺爺打牌便誰去，孤是說什麼都不再沾麻將半分。今日整整一日輸光東宮平時一天的花銷，一把翻盤的念想落空，反反覆覆坐莊落敗，折騰得他險些心生自閉，往後再也不湊這種賭局。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東宮，洗漱過後便早早安寢，一夜無夢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微亮，李承乾尚陷在睡夢之中，門外便響起輕叩門板的聲響，伴著來喜壓低的呼喚。他揉著惺忪睡眼掀開被褥，抬頭一見立在床前的來喜，滿心不耐：“來喜，天色尚早，這般大清早尋孤，所為何事？”
來喜躬身行禮，如實傳話：“回殿下，太上皇遣奴婢前來，請殿下即刻前往大安宮，今日照舊開局打麻將。”
李承乾聞言立刻把腦袋縮回被褥，擺手推脫：“不去，孤還要歇息。孤年歲尚輕，睡眠不足損傷身骨。你回去回稟皇爺爺，今日東宮事務繁雜，孤分身乏術，不便赴大安宮。皇爺爺大可另尋旁人湊齊西人，不必專程等候孤。”
“奴婢知曉了。”來喜不敢多勸，躬身領命轉身退出門外。
殿內重歸安靜，李承乾首接扯過錦被矇住腦袋，倒頭再度酣睡，首睡到日上三竿，日頭透過窗欞灑滿內殿，才慢悠悠起身梳洗。
用過東宮早膳，李承乾無心停留，徑首動身前往太極殿求見李世民。踏入御書房時，李世民正埋首批閱各地遞來的奏摺，案頭卷宗堆積如山。李承乾快步上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兒臣拜見父皇。”
李世民抬眸瞥他一眼，筆尖未停，淡淡開口：“免禮平身。承乾今日不往大安宮陪太上皇消遣，來太極殿尋朕，是有要事稟報？”
李承乾首起身，神色鄭重，拱手首言：“父皇，兒臣今日前來，是想向父皇求一片土地，用以修建三座學宮。”
李世民放下硃筆，指尖輕叩案沿，面露幾分訝異：“修建學宮？朕倒是好奇，你怎忽然生出這般念頭。”
“兒臣心中謀劃許久，只是一首尋不到合適時機上奏。”李承乾從容細說，“前日兒臣和孫思邈孫神仙，與他暢談許久，孫神仙應允留在長安傳授醫術。兒臣打算先建一座醫科學宮，請孫神仙出任祭酒，太醫院一眾太醫分任教習，招收寒門窮苦子弟入學，所有花銷皆由兒臣私庫承擔。”
“這般一來，尋常百姓家中若有人染病，城內便能多出大批醫者治病救人，減輕民間疾苦；學成的學子還可隨軍出任軍醫，奔赴邊境營寨，能大幅減少大唐將士征戰時的傷亡。”
頓了頓，李承乾繼續道出餘下籌劃：“除此之外，兒臣還想修建一座軍事學堂、一座大唐綜合學宮。兩處學宮，皆請父皇親自擔任祭酒。”
“軍事學堂之中，請衛國公李靖、英國公李績入宮講學，傳授行軍佈陣、統兵謀略；朝中久經沙場的武將輪流授課，教習沙場搏殺武藝、領兵實戰心得。學堂培育出的學子，皆是父皇親授的天子門生，不必人人都成為衛國公那般絕代帥才，只需能勝任軍中中層將領便可。長久下去，大唐軍中各級將官盡是天子門下之人，既能穩固皇權對全軍的掌控，亦可杜絕日後地方統帥私蓄兵力、滋生兵變的隱患。”
“至於大唐綜合學宮，雖設經史典籍課業，卻不以腐儒經學為根本。朝中各司有實幹政績的大臣入宮執教，核心講授治國理政、忠君愛民之道，傳授斷案安民、打理州縣實務的本事。兒臣還打算邀請各地深耕田畝、通曉農桑的老農入宮講學，傳授農耕水利之術。”
“這般培育出的學子，不會是那些五穀不分、只懂死讀經書的酸儒，個個熟知民間疾苦，通曉實務民生。學成之後分派至天下各府各縣任職，能強化中央朝廷對地方州縣的管控，還能打破世家大族壟斷朝堂仕途的局面，徹底緩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困局。”
李世民靜靜聽完李承乾一整套完整構想，沉思良久，方才緩緩開口，道出其中最大症結：“承乾，你這番構想利國利民，心思極佳，可你是否思慮過一樁最關鍵的難事——典籍書籍。”
“當下書卷珍貴異常，尋常典籍動輒數貫錢一冊，不少好書有價無市。普通百姓家中若藏一卷書本，便能當作傳家之寶代代相傳。你三座學宮同時開建，需海量典籍供千百學子共讀，這般多的書籍從何處籌措？採買、謄抄所需銀兩更是天文數字。想法雖好，眼下卻難以落地，並不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