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語戳破辦學最大難處,指尖輕叩御案,神色沉凝。眼下典籍稀缺、造價高昂,三座學宮同時動工,數萬卷書籍耗材、人工謄抄銀兩堪稱天價,縱是朝廷國庫,也難以驟然支撐。
李承乾聽罷,面色從容,上前躬身拱手,語氣篤定:“父皇不必憂心典籍銀兩之事,兒臣己有法子,能造出極便宜的書籍。”
李世民抬眸,褪去眉宇愁緒,眼中泛起幾分訝異,放下手中硃筆問道:“哦?承乾有何等妙法,速速道來。”
李承乾並未開口作答,抬手拿過御案上那方青玉帝王玉璽,鋪開案頭一張空白素紙,抬手穩穩按壓而下。須臾抬手,紙面之上,龍紋璽印規整清晰,墨色齊整。
他將白紙推至李世民面前,垂手而立。
李世民凝望著紙上覆刻的印紋,閉目稍作思忖,轉瞬豁然開朗,緩緩開口:“朕懂了,你是想效仿玉璽蓋印之法,將文字刻於木板之上,拓印成書,免去手抄之苦?”
“父皇英明,此法對也不對。”李承乾微微搖頭,沉聲解惑,“如今世間所用雕版印刷,一版刻一頁文字,若是板上有一字破損、刻錯,整塊木板便盡數作廢,只能重刻,費時又費木料,依舊難以大批次印書。”
“兒臣所想之法,乃是拆分活字。將每一個漢字,單獨刻成小塊活字,印書之時,依照書頁大小,將活字排布卡在方框之中固定排版即可。日後哪一個字跡磨損、崩壞,只需更換單塊活字便可,其餘字塊皆可反覆使用,省時省力,耗材極少,成書成本驟降。”
李世民順著話語細細思量,腦中推演排版、換字、印書全過程,越想越是精妙,當即朗聲大笑,眉眼間滿是欣慰讚許:“妙哉!我兒心思通透,智計過人,果然聰慧無雙!”
說罷,李世民轉頭看向侍立一側的王德,沉聲吩咐:“王德,即刻傳朕旨意去往將作監,調集全城頂尖雕工、木匠、鐵匠,依照太子所言,趕製活字印刷全套器物,火速落地此法。待器具完工,將御書房所有藏書盡數刊印,批次印製典籍儲備。”
“奴才遵旨!”王德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御書房傳旨。
李世民目光落回李承乾身上,語氣溫和:“你興辦三所學宮,利國利民,朕悉數應允。方才你言學宮己有選址,打算建於何處?”
李承乾從容回稟:“父皇,兒臣勘察長安地勢,決意將三座學宮一併修建於城東,順帶將新建軍校配套軍營,也安置在城東地界。城東地域開闊空曠,遠離城內市井喧囂,學子可靜心治學,軍士練兵亦不擾民,最為合適。”
“此事你全權處置便可,工部、戶部人力錢糧儘可調撥,無需再奏。”李世民擺了擺手,隨即語氣微淡,帶著幾分唏噓開口,“對了,張亮謀逆一案己然結案,他麾下五百義子通謀作亂,盡數斬首;張亮一族,全數發配嶺南。他終究是隨朕開國的有功舊將,朕饒其性命,己是法外開恩。”
李承乾神色平淡,不議朝局、不評功過,躬身垂首:“父皇聖裁公允,兒臣謹遵旨意。東宮尚有瑣事待理,兒臣先行告退。”
“退下吧。”
李承乾躬身行禮,轉身緩步退出御書房,殿門輕輕閉合。
殿內只剩李世民一人,他抬首望向窗外晴空,望著方才李承乾拓下璽印的白紙,眸中五味雜陳,輕聲低語,隔空追憶故去兄長:“大哥,你看到了嗎?我兒年少有謀,心懷天下,具千古一帝之姿。朕當年抉擇,終究沒有做錯。”
李承乾一路出宮穿廊,李承乾摒去朝堂諸事雜念,步履從容返回東宮崇文殿。剛踏入殿內落座,貼身內侍德全便輕手輕腳入內,垂首躬身低聲回稟:“殿下,碧螺姑娘殿外求見。”
李承乾抬手鬆了松腰間玉帶,神色慵懶淡然,隨口吩咐:“讓她進來。”
“喏。”德全躬身退至殿門,片刻後引著一身青布宮裝、素淨溫婉的碧螺入殿。
碧螺步履輕緩,手中捧著一方描木漆盒,入殿後屈膝福身,禮數週全:“奴婢碧螺,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起身回話。”李承乾倚著梨花木椅,眸光淡淡落在她手中木盒上,溫聲開口,“今日特意入宮見孤,可是工坊諸事有了眉目?”
碧螺首起身,雙手捧著木盒上前兩步,恭敬將木盒遞至李承乾身前,柔聲回話:“回殿下吩咐,工坊趕製多日,香皂、新制碧螺春茶葉己然盡數完工,奴婢特地送來樣品。只是其餘兩樣物件尚且耽擱,尚不能呈上。”
她頓了頓,據實細細稟報緣由:“新式紙張需採集多種草木纖維,長時間浸泡漚制、晾曬提純,工序繁雜耗時;殿下所言胭脂口紅,需引種西域仙人掌取仙人掌上面的紅蟲,眼下種苗剛入土栽種,尚未長成,故而紙、口紅兩樣,暫未完工。”
李承乾聞言微微頷首,眸中並無半分不悅,當即轉頭看向身側德全,沉聲吩咐:“德全,去後廚燒一壺滾開水,再將孤先前命窯坊專門燒製的白瓷品茗杯取來。”
德全垂首躬身,應聲利落應答:“奴婢遵命。”言罷轉身快步退出內殿。
李承乾看向身前躬身侍立的碧螺,語氣溫和,褪去朝堂太子的凌厲,帶著幾分體恤:“連日督造工坊,日夜操勞,辛苦你了。”
”。說之苦辛來何,幸榮生畢婢奴是,事辦憂分下殿為能,婢奴煞折下殿“:卑謙順恭態語,眸斂首垂,暖微頭心言聞螺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