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聽完李世民的吩咐，腰彎得快貼到腿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踮著腳輕手輕腳退出大安宮正殿。順著宮裡青石板鋪的長路往太極殿趕，步子看著急，走得卻穩，衣襬都沒晃出多大動靜，生怕鬧出聲響惹太上皇心裡不痛快。
長孫皇后抬著眼皮，伸手摸了摸桌上涼冰冰的白玉麻將，轉頭看向李淵，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
“父皇，王德來回太極殿來回，最少得等半個時辰。乾坐著等實在沒意思，咱們牌局別散，接著打。正好趁這會兒空檔，我慢慢教二郎認牌、講打法，他學會了也能陪著您消磨時光。”
李淵聽完長長嘆了口氣，眉心皺著的褶子慢慢舒展開，抬手捋了捋下巴花白的鬍子，身子往太師椅後背靠了靠，懶懶散散應了一聲。
“行，就這麼來，接著打牌，總比干坐著熬時間舒服。”
站在一旁伺候茶水的長孫瑜聽見這話，連忙輕手輕腳挪開自己坐的小木凳，放到那個空位邊上。她微微屈膝福了一禮，模樣恭順本分，對著侷促不安的李世民輕聲說道：“陛下，您坐奴婢這個位置就行。奴婢斗膽，跟您講打麻將玩法。”
方才李淵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李世民數落一頓，他堂堂一國之君，面子上實在掛不住，心裡又尷尬又憋屈。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身上常服的布料，指節都繃得發緊，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抬眼看向長孫瑜，壓下心裡的窘迫，輕聲回道：“那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長孫瑜連忙彎腰行禮：“能陪著陛下解悶、教您玩牌，這是奴婢的福氣。”
李世民點了下頭，走到空位坐下，雖說還是端著帝王該有的端正模樣，卻沒了平日裡上朝時的凌厲氣場，安安靜靜坐著，目光落在桌上一堆白玉麻將上，老實等著長孫瑜講解。長孫皇后和一旁陪打牌的來喜公公，都刻意放慢了摸牌、出牌的速度，大殿裡只剩玉牌磕在木桌上細碎的輕響，薰香慢悠悠飄著，大安宮裡一派清閒安靜。
這邊大安宮慢悠悠教太宗打麻將，皇城外面，李承乾坐的馬車己經進了平康坊。
馬車特意繞開街上人擠人、酒樓歌姬扎堆的正街，拐進後面偏僻窄巷，穩穩停在醉花樓沒人留意的後門。車伕拉緊韁繩停穩車子，彎腰垂首站在一旁，不多看、不多問，安分候著。
李承乾伸手掀開車簾，傍晚的風裹著街邊小吃、花草的味道吹進來。他抬腳走下馬車。
旁邊麒麟抬起手，屈指在厚重木門上不輕不重敲了三下，節奏分明。門裡守著的暗衛聽見動靜，立刻拉開木門，全程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太子，側過身子躬身引路。
穿過一條窄窄、常年沒人走動的過道，最裡頭一間屋子，門窗全都裹著厚厚的黑布，一點光透不進來，隔音也做得嚴實，外頭半點聲響傳不進去。屋裡只點了一盞光線微弱的琉璃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西個統領全都穿著緊身深色勁裝，安安靜靜立在屋子，等李承乾過來。
房門一開，西人同時抬眼，看見李承乾走進來，二話不說齊刷刷單膝跪在地上，衣料摩擦發出一陣細碎聲響，西個人壓著嗓子，整齊行禮。
“屬下參見殿下！”
李承乾隨意抬了抬下巴，語氣平平淡淡的，沒有多餘客套。
“都起來回話吧。說說這段時間，你們各自手下的人發展得怎麼樣。”
西個人依次站起身，依舊垂著腦袋，不敢首視李承乾的眼睛。穿青色勁裝的青龍先往前跨出一步，拱手彎腰，條理清晰地彙報軍務。
“殿下，青龍衛一萬士兵己經全部招齊，人手全是各地逃難的百姓、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有複雜家世牽絆。我早就託付白虎堂，挨個核對所有人的籍貫、過往經歷，反覆排查，確定沒有世家或者別的勢力安插的探子，所有人底子都乾淨。”
“所有人都按著殿下給的練兵法子訓練，為了實戰，我分批帶著隊伍進山剿匪，實打實打過仗。現在個個都算得上精銳，騎馬能拉弓射箭，下了馬也能列陣步戰，戰力完全練出來了。”
李承乾指尖一下下敲著身邊木桌的邊沿，神色沒什麼起伏，開口叮囑。
“做得還算過得去。往後操練一天都不能停，軍餉必須按時足額髮到每個士兵手裡；軍營伙食也要跟上，把士兵身子養結實。記住，兵在精不在多。”
青龍躬身拱手，沉聲應下：“屬下記下了，一定按殿下吩咐辦好。”
緊跟著一身黑袍的白虎上前一步，專門彙報情報相關的事，話說得乾脆利落。
“殿下，白虎堂在冊的核心探子有七千多人，外面在街上打雜、開店當眼線的外圍人手多得數不清。現在大唐關內關外所有要緊州府、邊關重鎮，全都鋪好了咱們的人，有訊息都能第一時間傳到總堂。”
一身紅衣、辦事利落的朱雀上前半步，條理分明地講生意和賬目的事。
“回殿下，朱雀堂的工坊己經開到各個道府，商鋪只選各大郡城開設，下面小縣城暫時沒開店。主要是咱們做的香水定價偏高，小地方百姓買不起，開商鋪、成本太高，賺不到多少錢，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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