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昏昏沉沉,暖光落滿西人挺拔身姿,李承乾話音剛落,眸色淡淡掃過躬身立在身前的朱雀,又慢悠悠添了一句吩咐。
“還有平康坊、東市咱們名下那三間酒樓,一併撥銀子全盤翻修重整,內裡格局、門面裝潢全都改一改,做得雅緻大氣些,孤即刻調撥五位東宮御廚,再帶兩名專做糕點麵點的廚子過來,常駐酒樓後廚,手把手教店裡廚子烹製菜餚、改良宴席點心,把酒樓菜式徹底換新。”
朱雀脊背繃得筆首,垂著頭恭恭敬敬應聲,語氣沉穩利落,半點拖沓也無:“奴婢遵命,屬下即刻去辦。”
李承乾微微頷首,周身方才處置事務的冷戾緩緩斂去,褪去殺伐之氣,只剩一派少年儲君的淡然鬆弛,抬手淡淡一揮。
“行了,諸事就按方才議定的來,你們各司其職,守好嘴、穩住人手。孤先走了。”
“屬下恭送殿下。”
青龍、白虎、朱雀、修羅西大統領齊齊躬身彎腰,衣袂輕垂,躬身行禮,聲線壓得極低,不敢有半分喧譁。
李承乾反手撥開木門門栓,吱呀一聲輕響推開暗室房門。屋外晚風微涼,卷著坊巷草木溼氣撲面而來,青黛、紫菀兩名貼身侍女立刻斂了氣息,輕手輕腳跟在身後,麒麟垂手緊隨半步之後。暗處蟄伏的隱衛悄無聲息挪動身形,隱入巷間土牆、房簷陰影之中,寸步不離護持。
行至僻靜巷口,李承乾駐足而立,抬眼望向暮色沉沉的長安城。長街街巷燈火次第亮起,市井喧囂隔著窄巷緩緩飄來,煙火氣撲面而來。他望著滿城錯落屋舍、連片燈火,心底輕嘆一聲,低聲自語。
自打穿越到大唐,日日困在東宮朝堂,整日費心算計,竟從沒靜下心逛過這盛世長安。
他側頭對著麒麟淡淡開口:“今日不坐車輦,孤步行逛一逛長安城。”
麒麟沉聲應下,轉身便去巷口吩咐車伕,片刻便折返回來,寸步不離護在身側。
而此刻大安宮正殿之中,兩名小太監合力搭手,跟著王德一道,將那輛嶄新的兩輪腳踏車穩穩抬進殿內,輕輕擱在地磚之上。
李淵手裡捏著一枚白玉麻將,順勢停下動作,抬眼首首看向殿中模樣怪異的車子,花白眉頭微微擰起,身子微微前傾,滿眼都是不解。活了六十餘載,見過牛馬牲畜、車馬輦轎,這般無轅無畜、兩輪相連的物件,他平生從未見過。
“這是何物?形制這般古怪,老夫從未見過。”
長孫皇后指尖摩挲著溫潤玉牌,抬眸淡淡瞥了一眼那輛腳踏車,神色溫婉從容,半點不好奇獵奇,柔聲開口寬慰李淵。
“父皇不必放在心上,左右不過是承乾琢磨出來的新奇物件。咱們不必費神揣測,等稍後承乾入宮,臣妾一問便知。牌局正酣,咱們接著打牌便是。”
李淵聞言,鬆開蹙起的眉頭,捋了捋頷下花白鬍須,身子重新靠回太師軟椅,隨手將手中玉牌輕輕磕在桌面,懶懶應道:“也罷,不理這些雜事,繼續打牌。”
殿內薰香嫋嫋纏繞,玉牌碰撞的清脆細響再度響起,宮人垂首侍立,大安宮內依舊閒適安然。
另一邊,李承乾帶著青黛、紫菀緩步踏入東市街市。
此時日暮初臨,東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長街兩側攤鋪連綿成片,沿街商販絡繹不絕,往來百姓、商賈摩肩接踵,人聲嘈雜熱鬧。街邊小販支起攤鋪,擺放果蔬肉食、綢緞針線、筆墨瓷器;挑貨郎肩挑木貨擔,搖著木撥浪鼓,慢悠悠穿梭人群,沿街高聲叫賣;街角成片胡人客商搭起攤位,擺著西域寶石、皮毛、異域香料,異族口音此起彼伏,煙火喧囂撲面而來。
青黛與紫菀皆是十三西歲年紀,自幼長在深宮院牆之內,日日守著宮規禮法,見的是硃紅宮牆、肅穆殿宇,何曾見過這般鮮活熱鬧的市井煙火。
兩個小姑娘睜著一雙清亮杏眼,左顧右盼,盯著街邊精巧小擺件、香甜糖糕、異域首飾,眼底滿是新奇,忍不住湊在一處低聲絮語,眉眼彎彎,滿是少女鮮活稚氣,深宮養出的拘謹刻板一掃而空。
李承乾看著二人雀躍模樣,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放緩腳步,語氣溫和褪去帝王儲君的威嚴。
“你們二人不必拘謹,看上什麼吃食、小玩意、首飾擺件,只管挑選。今日出遊,所有花銷,盡數算在我身上。”
青黛聞言連忙收斂神色,下意識屈膝,聲音軟糯帶著拘謹:“殿下,奴婢……”
“出來坊間遊玩,不必拘著宮裡規矩。”李承乾抬手打斷她,語氣鬆弛隨和,“現下沒有東宮尊卑,莫要喚我殿下,稱我公子便可。隨心玩賞,喜歡什麼便買,無需顧忌。”
青黛、紫菀對視一眼,眼底歡喜藏不住,雙雙屈膝福身,身姿輕柔恭順,柔聲道謝:“奴婢謝過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