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抬眼望向身側坐定的長孫無忌,指尖輕輕搭在案沿,語氣沉穩平緩,開口問道:“舅舅,眼下收蝗賑災的差事,朝廷政令推行到哪一步了?”
長孫無忌端坐在下手客位,一身規整國公朝服,神色老成穩重,聞言微微拱手,條理分明回話:“回殿下,今日早朝之上,陛下己經敲定所有賑災收蝗的條令,玉璽加蓋妥當,中書、門下、尚書三省一應核驗用印完畢,下行州縣的文書全都繕寫封藏好了。明日天剛亮,驛卒便會快馬分路出發,將文書送到各個受災郡縣,各地官員接了公文,就能配合籌辦收蝗諸事。”
李承乾聽完輕輕頷首,面上不見多餘喜怒,側過頭看向一旁垂手靜立的朱雀,眸光清明利落,一樁樁細細交代安排。
“朱雀,你立刻調撥人手,趕赴所有遭了蝗災的州縣,在鄉間要道、村鎮集市設下專門的蝗蟲收購點,定下公允收價,交由當地衙役一同看守。”
“百姓交上來的蝗蟲,全部就地攤開晾曬,乾透之後仔細分揀:那些色澤青綠、完整乾淨的蝗蟲,統一裝車送往長安。孤會劃出城西一片閒置官地,建起一座工坊,把幹蝗磨碎摻進米麵,烘烤成乾糧麵餅,封存起來。”
“剩下那些灰褐雜色、品相一般的蝗蟲,盡數轉運幽州,在幽州城外另造一座工坊,同樣加工成耐放的蝗餅,專門留著和突厥各部互通買賣。”
“交易以羊毛為主,也一併送往幽州,就地開織造作坊,紡線裁剪做成禦寒棉衣。做好的衣裳分作兩撥,一批押送回長安入庫;另一批存放在幽州庫房,待到秋冬天寒,當作和突厥交易的貨物。”
“除此以外,你要早早建起固定商隊,配齊管事、賬房、採買一應人手,摸清往返突厥的安穩商路。商隊沿途護衛不用你操心,孤派人安排。往後和突厥通商,便以羊毛棉衣為主貨,蝗餅為輔,長久經營邊境互市。”
朱雀垂腰躬身,神色冷靜沉穩,一字不差記下所有安排,清冷嗓音恭謹回話:“奴婢全都記下殿下吩咐,當下便分頭安排人手,收購點位、工坊選址、商隊組建之事,定不會耽擱。”
“嗯。”李承乾淡淡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長孫無忌,方才議事的冷硬語氣稍稍柔和幾分,帶著甥舅間的親近,“今日辛苦舅舅散朝便趕來東宮,還要勞你統籌周全。德全,去庫房取幾塊新制香皂來,贈予國公帶回府。”
立在殿門旁候著的德全連忙躬身應聲:“奴才遵旨。”
不多時,德全捧著一隻精緻描金錦盒快步折返,彎腰將錦盒擺放在長孫無忌面前案上。
李承乾抬手示意他收下,語氣溫和解釋:“舅舅,這是東宮工坊新造的洗漱物件,喚作香皂。沾水便能揉出細密泡沫,洗手、沐浴皆可用,去汙力遠勝尋常皂角澡豆,還裹著淡淡的花木清香。你帶回國公府,分給舅母與各位表妹日常使用。”
長孫無忌低頭看了眼錦盒,心中感念儲君心意,當即起身整衣躬身行禮:“臣多謝殿下厚賜。朝中尚有諸多公務待臣處置,收蝗政令落地、臣回去便立刻督辦,臣就此告退。”
“舅舅慢走。”李承乾抬手輕抬,從容目送。
長孫無忌再次一揖,轉身穩步走出勤政殿,朱雀緊隨其後,出宮著手籌備各項差事。轉瞬之間,偌大殿中只剩李承乾與內侍德全二人,殿內議事的肅穆氣氛緩緩消散。
李承乾望著窗外西苑的方向,神色鬆弛下來,出聲詢問身側內侍:“西側那片花苑,都清理妥當了?”
德全垂首恭敬回話:“回殿下,昨夜得了吩咐,宮人雜役連夜動手,園子裡的殘花、亂石、花草盡數清走,整片土地都深耕翻挖一遍,草根碎石剔除乾淨,土地平整完好,隨時能夠下種。”
李承乾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期許,緩緩吩咐:“去把昨日孤出宮買回來的各類糧種、菜種全部取來,再備好鋤頭、耙子、灑水甕一套農具,盡數送到西苑花苑之中。”
德全彎腰領命,應答乾脆利落:“奴才這就去籌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