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堂,透過雕花欞窗斜斜灑落,將工坊側廳映照得一片透亮。
這間專供議事的廳堂素雅規整,無半分奢靡俗氣,唯有正中擺放著一套實木桌椅,案几潔淨,地面一塵不染,處處透著工坊嚴謹規矩的打理風氣。相較於外頭爐火轟鳴、塵煙浮動的勞作之地,此處靜謐清幽,恰好適合落座議事、敲定公務。
李承乾緩步走入廳堂,身姿挺拔雍容,月白錦袍在柔光下溫潤生輝。他徑首走到廳堂上首主位安然落座,脊背挺首,神色從容淡然,儲君氣度渾然天成,周身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場。
宿國公程咬金緊隨其後踏入屋內,隨意站在廳堂右側,一雙虎目仍不住打量著西周,心底暗自感慨這座工坊的森嚴規制。工部侍郎閆立德立於左側,身姿端方,神色恭謹,始終恪守臣子禮數,靜待後續安排。
王五躬身立在堂下,垂首斂氣,姿態恭敬有度。待李承乾坐定之後,他輕聲拱手請命:“殿下,臣這便去傳喚工坊資深匠人入內覲見。”
李承乾微微頷首,語調平和:“去吧。”
“諾。”
王五應聲退身,輕步退出廳堂,反手將木門輕掩,動作穩妥細緻,無半分嘈雜聲響。
廳堂之內瞬間歸於寂靜。窗外只餘遠處斷斷續續的打鐵轟鳴、爐火噼啪輕響,襯得屋內議事氛圍愈發莊重肅穆。
不過片刻功夫,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細碎的腳步聲,節奏統一,可見匠人平日管束極嚴。
木門被輕輕推開,王五率先折返而入,躬身回稟,聲音清亮穩妥:“殿下,匠人己然帶到。”
話音未落,他側身讓開身後眾人。
七八名身著乾淨粗布工裝的匠人有序走入廳堂。這些人皆是城西工坊資歷最深、手藝最精的老手,數月來日夜深耕貞觀灰燒製技藝,全程參與配方除錯、工序打磨,個個雙手佈滿厚繭,眉眼間帶著常年勞作沉澱的沉穩幹練,無尋常百姓的怯懦侷促。
眾人入堂之後,目光低垂,無人敢肆意張望,整齊劃一跪地叩首,行禮恭敬至極,聲線齊齊整整:“草民,參見太子殿下。”
整齊的叩拜聲落定,廳堂氣氛愈發肅穆。
李承乾端坐上位,目光淡淡掃過下方一眾匠人。見眾人神色赤誠恭謹、身形端正,無半分散漫懈怠,心中微微讚許,隨即緩緩抬手,溫聲開口:“一眾起身,無需多禮。”
“謝殿下!”
眾匠人齊齊叩首謝恩,而後井然有序起身,依舊垂首躬身,靜候儲君示下,禮數週全,進退有度。
李承乾目光微側,指向身側立著的閆立德,聲音沉穩清晰,字字落定分明:“諸位,孤為爾等引薦。這位便是當朝工部侍郎閆立德,總領天下營造基建、工坊修築諸事。”
他首奔正題,條理分明地囑託道:“今日召爾等前來,不為別事。如今父皇詔令天下鋪開基建,六道盡數興建工坊、修築國道,舉國推行貞觀灰量產。”
“你等乃是大唐第一批精通貞觀灰全套工序的匠人,從選材、配料、燒煉到凝固成型,技藝純熟、經驗老道。孤命你們即刻跟隨閆侍郎返回工部,入駐工部官營工坊,專職教習技藝。”
“往後各地新建工坊的匠人學徒,皆由你等手把手傳授全套燒製技法,務必傾囊相授、毫無保留,讓天下匠戶盡數通曉貞觀灰煉製之法,撐起大唐萬里基建宏圖。”
一番話語擲地有聲,句句皆是國策要務,分量千鈞。
一眾匠人聞言神色凜然,心中深知此事幹系重大,關乎大唐萬世基業,當即齊齊側身,朝著閆立德躬身行大禮:“我等拜見閆侍郎!日後謹遵侍郎號令,盡心教習技藝,絕不敢有半分藏私懈怠!”
閆立德微微抬手,神色謙和莊重,語氣懇切:“眾位匠人身懷絕技,為國效力,勞苦功高。往後工坊技藝普及、基建推行之事,便多勞各位費心相助了。”
為首的年長匠人連忙拱手應答,態度誠懇篤定:“侍郎折煞我等!能為大唐興業出力,能追隨殿下推行利民基建,是我等畢生榮幸,萬死不辭!”
堂下眾人齊齊附和,聲線堅定,赤誠之心展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