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見諸事敲定、人心己定，眼底掠過一抹淡色讚許，隨即看向閆立德，語氣從容放權：“閆侍郎，精幹匠人孤己然為你配齊。人既交付於你，後續安置、排程、教習諸事，便全權交由你處置。你且帶眾人先行返回工部，儘快籌備工坊開班事宜，早日鋪開各地技藝傳授。”
“臣遵殿下旨意！”
閆立德躬身鄭重領命，朝李承乾行過君臣大禮，而後轉身看向一眾匠人：“諸位，隨吾先行返衙。”
“是！”
七八名匠人再度躬身告退，緊隨閆立德身後，有序退出廳堂，步履沉穩，各司其序，無一人喧譁錯亂。
隨著眾人盡數離去，廳堂之內再度恢復清靜。
屋內只剩李承乾、程咬金與王五三人。
程咬金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粗糲的眉眼間滿是好奇，方才全程旁觀，此刻終於少了朝堂拘束，靜靜等候李承乾下一步吩咐。
李承乾目光收回，落回身前王五身上，神色褪去方才議事的鄭重，多了幾分探尋，開口輕聲問詢：“王五，此前孤命你秘密試製的玻璃，近來進度如何？”
此事是他暗中佈局的另一樁大事，相較於公開推行的貞觀灰基建，琉璃燒製乃是獨家秘產，暗藏無盡民生、商貿紅利，故而全程隱秘推進，未曾對外透露半分。
王五聞言心頭一凜，立刻躬身垂首，據實回稟，語氣帶著幾分愧疚與謹慎：“回稟殿下，遵照您此前留下的配方與燒製要訣，匠戶們反覆試煉多日，己然成功燒出雛形玻璃器物。”
他話鋒微頓，如實道出缺憾：“只是目前成品尚且達不到殿下描述的通體澄澈、毫無雜質的品相，器物內部夾雜細微灰點、絮狀雜質，透光渾濁，算不上完美成品。屬下見品相未達標準，不敢貿然驚擾殿下，故而未曾提前稟報，只命匠人日夜不休除錯火候、改良配料比例，日夜打磨技法，想來用不了幾日，便能煉出純淨透亮的上品琉璃。”
這番回話坦誠細緻，不瞞功、不掩過，既道出進度，也說明缺憾，盡顯穩妥本心。
李承乾聞言並無半分不悅，反而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初煉便能成型，己是極佳，瑕疵雜質本就是試煉常態，無需自責。”
他當即起身，衣袍輕揚，語調篤定：“既然己有雛形，便帶孤前去親眼一觀。”
“遵命！”
王五連忙躬身應下，連忙上前引路：“殿下請隨草民前來！”
三人即刻動身，步出議事廳堂，穿行過層層工坊院落。沿途皆是值守森嚴的護衛，崗哨林立、軍紀嚴明，相較於方才對外開放的貞觀灰工坊，內裡區域戒備更甚數倍，處處彰顯絕密重地的規制。
行至工坊正門，早己備好的馬車靜靜候立在外。三人依次登車，車伕揚鞭策馬，車輪碾過青石長街，平穩駛離城西主工坊，朝著更深處的隱秘別院工坊行去。
馬車一路疾馳，足足行過兩刻鐘光景。
沿途人煙漸疏，屋舍愈發僻靜，最終駛入一處西面高牆圍築、與世隔絕的獨立工坊區域。
甫一入內，便能清晰窺見此處安防的森嚴可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黑衣護衛腰佩長刀，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如鷹，死死掃視周遭，戒備森嚴到極致，半點不輸皇宮禁院。
車廂之內，程咬金端坐其中，透過車簾縫隙望見這等陣仗，渾身猛地一緊，心頭驟然生出一股肅然壓力。
他半生戎馬，征戰沙場無數，見慣了軍營森嚴、戰場肅殺，可眼前這座隱秘工坊的守備規格，竟比他麾下精銳兵營還要嚴苛數分！
程咬金心底暗自咯噔一沉，忍不住暗中懊惱。
早知道這深藏長安城的秘地，規制森嚴至此、隱秘至極，他方才說什麼也不會留下來，倒不如跟著閆立德一眾匠人一同返回工部，落個清閒自在！
此刻他端坐車內，大氣不敢多喘，只覺渾身不自在，心底愈發好奇——太子殿下秘密督辦的這玻璃，究竟是何等曠世奇物，竟需如此嚴密把守、絕密煉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