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木料細膩，封蓋嚴整，鎖釦精緻，靜置在殿中，看著便頗為鄭重。
“大兄弄了一點琉璃，盡數在此。”他語氣從容淡然，“雖算不得貢品美玉，勝在花樣繁多、色彩熱鬧，你們先瞧瞧，有喜歡的就拿，剩下的，稍後諸位皇姐皇妹、皇弟便到，眾人一同挑選，各取所愛便是。”
候立一旁的內侍立刻躬身應諾，快步上前，抬手依次掀開箱蓋。
三道木蓋輕響落下，日光鋪灑進木箱，內裡光景一目瞭然，和方才送入三宮那幾盞澄澈無瑕的琉璃杯判若兩樣。
這批正是工坊裡的雜色琉璃，李承乾挑了一些好的，大多不透亮，不少盞身、珠體上嵌著星星點點的黑褐砂眼，還有深淺交錯、暈開一團的雜色斑紋，偏偏各色混雜堆砌，反倒生出幾分拙趣熱鬧。
三箱分門別類，規整擺放，件件都是燒製殘次品，卻別有一番孩童喜愛的斑斕模樣。
第一箱盛滿圓潤琉璃珠，半透不透，青紅紫黃一團團揉在一處，不少珠子表面帶著細小黑點，陽光照上去透不出清亮光，只暈出一團朦朧彩霧，擠在一處倒也花花綠綠；
第二箱皆是各式琉璃杯盞，盞身厚重發悶，無法清晰映出人影，杯壁隨處可見零星黑渣、塊狀雜色淤痕，有的半邊淡粉、半邊暗青，紋路雜亂纏裹，全然無貢品琉璃的通透雅緻；
第三箱品類最繁，皆是精巧玲瓏的琉璃擺件——憨態小豬、小兔、纏枝花鳥、流雲玉簪、小巧硯臺，件件質地渾濁，不少擺件腹間帶著一塊灰黑燒痕，五彩雜紋胡亂交融，勝在造型小巧可愛，尋常人家都難尋這般新奇玩意兒。
滿箱斑斕卻渾濁的雜色琉璃鋪展眼前，彩霧朦朧，襯得正殿鮮活熱鬧，別有一番市井拙趣。
“哇！花花綠綠的好有意思！”
李麗質瞬間被滿箱熱鬧色彩晃亮了眼，忍不住輕聲驚呼，雙眸瞪得圓圓的，眸中盛滿朦朧彩光，新奇不己。她提著裙襬，邁著輕快小步一溜煙衝到木箱前，俯身探頭，小手小心翼翼拂過發悶冰涼的琉璃表面，指尖剛好蹭到一枚帶小黑點的小豬擺件，左看右看，歡喜得挪不開目光。
很快，她的視線定格在一隻圓滾滾、胖乎乎的粉白雜紋琉璃小豬上。
小豬體態憨拙，腰腹處暈著一塊淺灰燒痕，不透不亮，模樣反倒討喜至極。
李麗質小心翼翼雙手捧起，舉在眼前細細端詳，眉眼彎成兩道月牙，天真爛漫地轉頭打趣：“大兄你快看！這隻琉璃豬豬圓乎乎的，身上還有一塊灰印，和西兄一模一樣，好可愛呀！”
剛湊過來觀望擺件的李泰，聞言身形一僵，小臉瞬間漲得微紅。
方才見新奇擺件的欣喜瞬間消散，他眉頭輕蹙，腮幫子鼓起，一臉不服氣地辯駁：“麗質！你胡亂言語！你才是帶黑斑的小豬！”
見西兄氣鼓鼓較真的模樣，李麗質非但不收斂，反而笑得更甜，眨著靈動杏眼繼續逗他：“西兄就是豬豬！臉蛋圓圓、身子胖胖，和這隻渾渾不透的小豬一樣，胖乎乎最可愛！”
“大兄！你看她！”
李泰被懟得無可奈何，轉頭望向李承乾，眼底帶著孩童式的委屈告狀，小模樣又認真又憋屈。
李承乾看著兩小隻天真嬉鬧、稚態可掬的模樣，心頭暖意融融，低笑出聲，出聲溫和調和：“麗質，不許這般打趣兄長。”
話音微頓，他目光落向略顯豐腴的李泰，語氣帶著幾分兄長的溫和提點：“不過青雀，你平日裡貪食甜膩點心，身子確實豐腴過些。往後少吃零嘴，多走動走動，既養身形，亦養心性。”
被大兄一語說中短處，李泰臉頰更紅，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乖乖頷首受教。
李麗質也乖巧斂了嬉鬧，兄妹二人齊齊軟糯應聲：“知道了大兄。”
嬉鬧稍歇，李麗質再度低頭望向滿箱花花綠綠的雜色琉璃，眸底滿是愛不釋手的貪戀。
指尖輕輕摩挲著質地渾濁、帶著零星黑點的琉璃小豬，她抬眸看向李承乾，小聲試探，眼底帶著一絲孩童淺淺的貪心：“大兄，這些琉璃顏色各式各樣，擺件也都小巧好玩……麗質可以全都要嗎？”
李承乾看著她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眸，無奈又溫柔地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髮髻，溫聲教誨：“麗質，天下好物，最忌獨吞。”
“這些都是燒製失敗的雜料擺件，特意分給你們一眾弟妹玩耍。你皇姐、皇妹尚未到場，身為皇室子女，當知謙和有禮，懂得手足分享，不可私心獨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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