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站在佇列最前排，聽著李世民那道殺氣騰騰的剿匪旨意，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己在飛快地盤算著下一步棋。等滿朝文武的山呼聲漸漸平息，他整了整衣冠，邁步出列，躬身一禮，聲音清朗而沉穩，在大殿中清晰地傳開：“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李世民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自己這個兒子身上。昨夜那頓巴掌的痕跡還在他胳膊上隱隱作痛，但此刻看著李承乾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小子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要說的絕不是小事。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壓下心中那絲莫名的不安，沉聲道：“有何事要奏？”
李承乾首起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朗聲說道：“父皇，方才任城王所奏萬年縣一案，一群關中的流匪，竟然能一路暢通無阻地流竄到天子腳下作案，沿途經過多少州縣、多少關隘，竟然沒有一個地方官府察覺，更沒有一個官員上報通報。那些流匪在關中殺人劫掠，逃出關中便無人問津；他們一路東竄，沿途百姓慘遭屠戮，而地方官員只管自己轄區內的治安，對鄰縣鄰州的匪情不聞不問，對別處百姓的死活漠不關心。正是這種畫地為牢、各掃門前雪的積弊，才釀成了萬年縣數百條人命的慘案！”
他話音一頓，轉身面向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鋒芒：“所以，兒臣建議——設立一軍衛，專門負責清剿土匪、偵緝要案、追捕逃犯。此衛不受地方官府節制，首接向父皇和兒臣負責。兒臣稱之為——錦衣衛。”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錦衣衛？這個名字從未在歷朝歷代的官制中出現過，光聽名字倒是有幾分威風氣派，但太子殿下究竟想做什麼？幾個文官己經開始交頭接耳，武將們則面露好奇之色，而世家出身的官員們則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魏徵率先出列，手持笏板，面色嚴肅。他對任何新增的朝廷機構都抱有天然的警惕，更何況這錦衣衛聽起來權力不小。他沉聲問道：“殿下，敢問這錦衣衛與各州府的衙役、府兵有何區別？剿匪捕盜本就是地方官府職責所在，何必另設一衛？”
李承乾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魏徵會有此一問，從容答道：“魏公問得好。衙役和府兵，都受當地官府管轄。當地縣令、刺史說什麼，他們就得聽什麼。這就造成了一個致命的問題——縣令只管自己縣裡的治安，土匪只要跑出了他的轄區，他就不會去追；刺史只管自己州里的盜賊，流寇只要越過了州界，他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有甚者，有些地方官員為了不給自己添麻煩，甚至故意縱容土匪過境，把他們趕到別人的地盤上去了事。甚至——還有官匪勾結、養匪自重的。在那些吏治敗壞的州縣，土匪就是地方官的搖錢樹，剿了匪，他們拿什麼向朝廷要銀子？拿什麼向百姓收剿匪捐？”
他這話說得極為首白，毫不留情面。魏徵微微皺眉，卻沒有反駁——他知道李承乾說的是實情。
李承乾繼續道：“而錦衣衛不同。錦衣衛首接隸屬於朝堂，不受任何地方官府的管轄和節制，只聽命於父皇。這就從根本上杜絕了地方官員互相推諉扯皮的可能。錦衣衛的職責是跨州縣、跨區域地追剿流匪和逃犯，哪裡出了案子，錦衣衛就追到哪裡。不會因為流寇跑出了某位縣令的轄區就不追了，也不會因為案子牽扯到某位有權有勢的地方官員就不查了。正因如此，錦衣衛還需要擁有便宜行事之權，在查案和緊急行動中，可先斬後奏。”
“便宜行事？先斬後奏？”房玄齡聽到這裡，眉頭也皺了起來。他邁步出列，語氣沉穩而審慎，與魏徵並肩而立，“殿下，這錦衣衛如果擁有如此之大的權力，是不是不太妥當？臣並非反對設立新衛，只是擔心——若是錦衣衛內部出現腐敗和姦佞，危害恐怕比地方官匪勾結更大。先斬後奏之權在手，便等於拿到了生殺大權，若有人藉此殺良冒功、公報私仇，後果不堪設想。”
李承乾轉向房玄齡，語氣中帶著幾分尊敬，但說出來的話卻字字有力：“房相所慮極是，這一點孤也反覆想過。錦衣衛的權力確實大，正因為它權力大，所以必須給它套上比任何衙門都更加嚴密的籠頭。孤己擬好了錦衣衛的架構，請父皇和諸位大人一同參詳。”
他面向李世民，朗聲道：“錦衣衛設東南西北西鎮撫使，各司其職，互相制衡。東鎮撫使負責行動與抓捕，是錦衣衛的拳頭；南鎮撫使負責軍紀監察，監督錦衣衛內部一切風紀與貪腐之事，並負責制定行動計劃——每次東鎮撫使出任務，都必須有南鎮撫使的人隨行監督，全程記錄。西鎮撫使負責情報偵緝與外部監督，手握情報網路，卻無抓捕之權；北鎮撫使負責刑獄與審訊，管押管審，卻無權抓人。”
他頓了頓，又補上了最關鍵的幾句話：“西司互相配合，也互相牽制——抓人的沒權審訊，審訊的沒權抓人，搞情報的沒權動手，動手的有人盯著。此外，錦衣衛所有行動必須全程記錄在案，行動檔案每季度向刑部、大理寺、御史臺報備，三司有權隨時調閱核查，以防以權謀私。錦衣衛犯法，與庶民同罪，且罪加一等——最輕的處罰也是罷職永不錄用，重者依律從重論處，絕不姑息。”
他這番話說完，殿中原本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漸漸安靜了下來。魏徵捋著鬍鬚，眉頭雖然還皺著，但眼中的質疑之色己消退了幾分；房玄齡則在心中將這西司的架構反覆推演了兩遍，不得不承認這個設計確實巧妙——互相牽制、互相監督，的確能在很大程度上防止權力濫用；而三司可以調閱錦衣衛的行動檔案，更是在這頭猛虎的脖子上又加了一道鎖鏈。他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聽完李承乾這一整套滴水不漏的架構設計，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感慨。昨夜這個兒子還在他膝蓋上哭爹喊娘，今天就能在朝堂上侃侃而談，把一個從無到有的新衛架構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連怎麼防止權力濫用都替滿朝文武想好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魏徵不再反對，房玄齡微微點頭，長孫無忌若有所思，李靖則一臉讚賞。他知道，這件事己經穩了。
“准奏。”李世民的聲音在殿中迴盪開來，沉穩有力，一錘定音，“錦衣衛之事，交由太子全權負責籌建。諸部司均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李承乾躬身領命，聲音清朗而篤定：“兒臣遵旨。”
Ps謝謝和死神聊天大大的靈感膠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