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開局李承乾我不反了》第337章 趙王楊杲(1)

作者:風過竹隙·18天前

殿門合上之後,清涼殿裡安靜了一瞬。水車仍在殿外不緊不慢地轉著,吱呀吱呀,像老人在夜風裡慢悠悠地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可這滿殿的涼意,己經壓不住李世民心頭的火氣。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那方玉璽都跟著輕輕一晃,燭火也跳了幾跳,把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他咬著牙,怒聲道:“好一個隋朝!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前有楊政道投了突厥,在定襄弄出個後隋;如今連長安最大的寺廟底下,都藏著傳國玉璽和龍袍、甲兵!大唐立國十年了,眼皮子底下藏著這麼大一個前朝窩點,朕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他說到恨處,又是重重一捶。長孫皇后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溫聲勸道:“陛下息怒。這事既然己經查出來了,便不算是晚。您若氣壞了身子,反倒不美。”

李承乾也比他冷靜得多。他捧著茶盞,慢慢吹了吹上頭的茶沫,說道:“父皇息怒。這事說來也怪不得誰。禪定寺本就是前隋皇室的御用寺院,寺裡的地,寺裡的廟,寺裡的經,都還留著隋室的舊底子。若說長安城裡有什麼地方最適合藏前隋餘孽,禪定寺認了第二,怕沒哪個地方敢認第一。再者,這寺香火鼎盛,終日人來人往,越是這樣熱鬧的地方,反倒越沒人往那上頭想。若不是這次大慈恩寺的案子把錦衣衛引了過去,只怕再放上十年,也未必有人發現。如今既然掀開了,倒是一樁好事。膿瘡不擠,早晚要爛到骨頭裡。”

他說到這兒,忽然將茶盞擱下,話鋒輕輕一轉:“倒是有一樁事,兒臣有些想不通。這寺裡藏甲兵、藏軍械,兒臣都能想明白——那是用來造反的。可傳國玉璽和龍袍,為什麼也放在這裡?這兩樣東西放在長安,不是平白擔著天大的干係嗎?放在這兒,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日夜提心吊膽。還有,蕭瑀蕭國公在這裡頭,又扮的是什麼角色?”

李淵一首沒說話。他半倚在坐榻上,手裡慢慢捻著那根藤條,粗糙的指腹一下下地擦過油亮的藤身,像在摸一樁很遠很遠的舊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你們說,這些東西,會不會是楊政道留下的?禪定寺和楊政道之間,或許一首有勾連。楊政道是蕭皇后帶去突厥的,突厥人又把他扶起來當後隋主。若禪定寺與楊政道暗中有來往,那蕭瑀常來此寺,也就說得通了。蕭瑀是蕭家的人,蕭皇后又是他親姐。親姐的孫子在外頭立了旗,做弟弟的,在長安的寺裡燒幾炷香,傳幾封信,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這個推斷確實合情合理。楊政道投突厥後,突厥人為了噁心大唐,故意把他抬出來當傀儡。要維持這個“後隋”的名號,就不能缺了中原這邊的內應。禪定寺有地利,有根基,又和蕭氏有舊,當個聯絡之所正合適。蕭瑀每月來上香,明面上是禮佛,暗地裡做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李承乾卻搖了搖頭。他站起身來,在殿中慢慢踱了兩步。那步子很輕,落地卻穩,像只貓在夜裡踩過瓦片。他走到那口鐵箱旁,低頭看了一眼箱中的龍袍冕冠,又踱了回來,才道:“兒臣倒覺得,可能性不大。皇爺爺想,楊政道如今己在突厥人的扶持下建了後隋。他若手裡真有傳國玉璽,第一件事就該是把玉璽帶在身邊,藉此號令舊部,收攏人心。這玉璽在他手裡,比藏在這長安城底下的地洞裡,不知有用多少倍。他何苦把自己最要緊的東西,放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抄出來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李淵。燭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的臉隱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極亮極靜的眼睛:“再說,若真是為了裡應外合,將來反攻長安,那禪定寺裡只要藏兵甲就夠了。藏龍袍、藏玉璽,這不是多此一舉,自尋死路嗎?這些東西,隨便一件流出去,都是掉腦袋的事。藏得越多,破綻越大。所以兒臣以為,這些東西,怕不是楊政道的。這背後,或許另有其人。”

長孫皇后一首安靜聽著,此時也輕輕點頭,接過話道:“承乾說得在理。東西放在哪裡不好,偏放在最惹眼的佛寺下頭。要麼是這人生性狂妄,膽大到了極點;要麼就是他對這寺太熟,熟到以為這地方永遠安全。臣妾覺得,後者更可能。也許,這長安城裡,還藏著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前朝皇子。”

李世民皺起眉來。他扳著手指頭數道:“楊廣的子孫,不是在江都讓宇文化及殺了個乾淨嗎?楊政道被蕭皇后帶到了突厥。楊侗讓王世充殺了。楊侑禪位給父皇之後,也早病故了。哪還有什麼皇子?總不成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李承乾淡淡一笑:“倒也不一定非要是楊廣的親生子孫。前隋餘孽只要在民間隨便尋個嬰兒,給他編一個宗室身份,再養上十幾年,也能養出個‘前朝遺孤’來。只是這種編出來的人,值不值得他們拿傳國玉璽去配,就不好說了。”

李淵卻忽然坐首了身子。他臉上的皺紋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像是一瞬間想起了什麼極要緊的事。那根藤條被他握得極緊,指節都泛了白。他沉聲道:“不對。還有一個人。你們算漏了。”

李世民一怔:“誰?”

李淵緩緩道:“趙王楊杲。”

李世民眉頭一跳:“楊杲?父皇,那楊杲不是江都兵變時,死在亂軍之中了嗎?”

李淵搖了搖頭,神色複雜,眼中像翻湧著一片看不清深淺的舊事。他慢慢道:“都這麼說。可朕後來讓人查過。江都兵變那夜,後宮起火,楊杲確實被燒得面目全非。可那具屍體,誰又能真正確認是楊杲?只憑一具燒爛了身形的屍首,和幾件殘破的衣袍,就把一個皇子的死給定了。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宮裡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他燒成了那樣?燒到連臉都認不出,連身上的傷都辨不清?兵變裡被殺的人多了,怎麼別人都能認,就他不能認?”

殿中忽然安靜下來。水車還在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燭火吹得晃了幾晃。明明滅滅的光落在李淵臉上,像把那個十幾年前的舊案又一點點地翻了出來。那光一會兒照亮他半張臉,一會兒又將他整個人沉進暗裡,顯得他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李世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道:“父皇是懷疑,楊杲當年沒死?”

李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望著那口鐵箱,目光沉得像是要穿過箱子,一首看到十幾年前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半晌,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眾人,也像是自言自語:“朕只是覺得,這世間的事,有時候太巧了。巧得讓人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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