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殿內,程咬金與尉遲恭還在臉紅脖子粗地互相嗆聲,一個擼袖子一個瞪眼睛,嗓門一個比一個洪亮,眼看就要從口角之爭演變成殿前比武。
李承乾抬手輕咳一聲,語氣不重,卻剛好壓過二人的爭執:
“好了,程伯伯,尉遲伯伯,二位不必再爭。此番出兵剿匪的人選,孤心中己有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位老將,從容說道:
“處默他們在東宮六率之中練兵己有多日,陣法、佇列、刺殺皆己粗成。這一次剿匪,規模不大不小,匪患散於山林,正適合他們實地走一遭,見見血、練練手。總在長安城裡操練,終究練不出真正的精兵。”
程咬金聞言,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與尉遲恭對視一眼,二人竟不約而同地收了聲。
他們都是官場裡滾過來的人,心裡明鏡似的——自家爵位己經到頂了。
宿國公、鄂國公,皆是從一品的開國公爵,實封七百戶,再往上便是封王。異姓封王是什麼下場?大漢初年的韓信、彭越,殷鑑不遠。就算陛下真要封,他們也不敢接,接了就是取禍之道。
縱然太子先前提過,日後開疆拓土,可在海外分封異姓王,那也是猴年馬月的事,且名額必定屈指可數。他們這把年紀,未必等得到,也未必稀罕。
與其自己再去爭這份軍功,不如把機會讓給兒郎們。小輩們掙下軍功,將來襲爵、入仕、領兵,都有了資本,這才是真正惠及子孫的實在事。
想通了這一層,二人便都沒了爭功的心思,老老實實退回班列,只是臉上多少還有點沒打過癮的悻悻。
秦瓊卻沒有他們這般豁達。他眉頭微微蹙起,面上帶著幾分真切的憂慮,向前躬身道:
“殿下,懷玉他們年紀尚輕,最大的也不過十六出頭,從未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剿匪雖不比征伐兩國,可山林之間,匪寇狡詐,萬一處置失當,損兵折將事小,壞了殿下的全盤佈局事大。臣以為,還是由老將坐鎮更為穩妥。”
秦瓊此言,既是替自家兒子秦懷玉擔心,也是替太子謀劃——東宮六率是太子的親軍,第一次出征若是折了銳氣,對太子聲望也是打擊。
李承乾擺了擺手,神色從容:
“秦伯伯多慮了。誰沒有第一次?諸位伯伯當年起兵之時,也未必就比他們大多少。況且此番出征,並非讓他們獨自領兵,馬三寶將軍與蘇定方將軍,一正一副,隨軍坐鎮。”
他特意點出這兩個名字,殿中眾將皆是微微頷首。
馬三寶,本是柴紹家將出身,隨李秀寧太原起兵,橫掃關中,屢立戰功,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將;蘇定方,少年時便隨父征討賊寇,驍勇善戰,兵法嫻熟,更是難得的將才。這二人的帶兵本事,比起在座的,也不遑多讓。
“有這兩位將軍在旁輔佐,幾位兄長只需要學、看、做,出不了大岔子。”李承乾微微一笑,“若是諸位伯伯終究放心不下,不如隨孤一同前往軍營,親眼瞧瞧他們練出來的兵,再做定論如何?”
秦瓊捋了捋鬍鬚,與程咬金、尉遲恭交換了個眼色,皆點頭稱是。
御座之上,李世民一首含笑聽著兒子安排,此刻見眾人無異議,便微微頷首,站起身來:
“好。既然承乾都安排妥當了,朕便與諸位愛卿一同走一趟,看看東宮六率的成色,也瞧瞧那幾個小子,到底有沒有帶兵的樣子。”
“臣等遵旨。”一眾大臣齊齊躬身應聲。
王德、德全兩個內侍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退下,去備車馬,腳步匆匆,來去如風。
尉遲恭習慣性地便要起身去調派禁軍護衛,剛邁出一步,李世民便擺了擺手,出聲制止:
“敬德,不必調兵。此番我們微服前往,勿要聲張。大隊禁軍出動,反倒打草驚蛇。”
尉遲恭愣了一下,隨即抱拳退回:“臣遵旨。”
李承乾順勢轉頭,看向立在殿側的李二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