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之事,便交由錦衣衛。李指揮使,你即刻安排得力人手,全部換上便服,分散在車隊前後左右,暗中護持。不可驚擾百姓,也不可露出形跡。”
“臣遵旨。”
李二豹抱拳領命,轉身快步出殿。暗紅色的飛魚袍角在門口一閃,便消失在廊下。他做事素來雷厲風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二十餘名精銳錦衣衛便己換上尋常百姓的衣衫,暗藏利刃,混在街市人流之中,悄無聲息地布好了護衛的陣勢。
不多時,車馬備妥。
李世民與李承乾同乘一輛青布帷幔的馬車,外觀與尋常富貴人家的車馬並無二致,只是車廂內部寬敞,鋪著軟墊。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秦瓊、程咬金、尉遲恭、李靖等人,各乘一輛,前後相接,一支看似尋常的車隊,緩緩駛出東宮。
馬車碾過朱雀大街嶄新的水泥路面,車輪滾動,發出沉穩而均勻的軲轆聲響。
這水泥路平整堅實,不似以往的黃土路,雨天泥濘、晴天揚塵。百姓走在上面,起初還覺得稀罕,如今也漸漸習慣了。
只是今日的朱雀大街,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的店鋪,雖然照舊開著門,可掌櫃的、夥計們都沒了往日招呼客人的熱絡,一個個站在櫃檯後,伸長了脖子往街上張望,神色間帶著掩不住的惶惑。挑擔的貨郎、推車的腳伕、挎籃的婦人,個個行色匆匆,低著頭快步趕路,連平日裡最愛扎堆閒聊的市井閒漢,今日也不見了蹤影。
昨日錦衣衛大舉查抄長安數十座寺院,抓的抓、封的封,動靜鬧得滿城皆知。百姓們本就人心惶惶,誰料想昨夜錦衣衛又連夜出動,火把通明,馬蹄踏碎了長安城的夜色。
詔獄之中,智信熬不住酷刑,招出了好幾處潛藏在長安城內的隋室餘孽據點。錦衣衛順著線索,連夜突襲,城西的一處香燭鋪、城東的一家客棧、城北的一間廢棄倉庫,盡數被端了。據點裡的人,有的負隅頑抗被當場格殺,有的束手就擒被押入詔獄,也有幾個機警的,聽聞禪定寺事敗,心知大勢己去,不等錦衣衛上門,便連夜收拾金銀細軟,翻城牆逃了出去,不知所蹤。
這一夜的折騰,長安城裡稍有門路的人家都聽到了風聲。
今日一早,“錦衣衛又拿人了”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坊間。
百姓們哪裡知道什麼前隋餘孽、什麼謀逆大案?他們只知道,錦衣衛這把刀,如今是真的見了血,而且見誰抓誰,不講情面。昨日還是香菸繚繞的佛門聖地,今日就成了謀逆逆巢;昨日還是受人敬仰的高僧大德,今日就成了階下囚。
那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即便是安分守己、本本分分的農戶、小販、織戶,心中也惴惴不安。他們是這長安城最底層的人,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平日裡被坊正、里正呵斥兩句都不敢還嘴,若是真被錦衣衛的人盯上,隨便安個罪名拿進詔獄,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有理也無處申辯。
馬車車廂裡,李世民撩起一角車簾,望著街上匆匆而過的百姓,看著他們臉上那掩不住的驚懼與不安,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放下車簾,沉吟片刻,看向身側的李承乾:
“承乾,你看這街上的百姓,個個惶惶不安。錦衣衛此番動作,是震懾了逆黨,可也驚擾了百姓。長此以往,民間只知錦衣衛之威,不知朝廷之恩,並非好事。”
李承乾神色平靜,點了點頭:
“父皇所言極是。兒臣己經吩咐下去,錦衣衛拿人,必須要有實證,不得隨意株連。待這陣子逆黨肅清之後,兒臣會讓錦衣衛在各坊張貼告示,將禪定寺一案的始末、查抄的贓物、抓獲的逆黨,公之於眾。讓百姓知道,錦衣衛拿的是謀逆的反賊,不是尋常百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恐懼源於未知。只要把事情說清楚,百姓自然就安心了。”
李世民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朱雀大街,轉上通化門大街,再往東行,便是翠華山的大營所在。
車輪轆轆,揚起細微的塵土。車隊前後,那些看似尋常的行商、腳伕、路人,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西周,腰間暗藏的利刃,隨時準備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