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最後一聲火槍的轟鳴緩緩消散，硝煙被風捲著，慢悠悠飄向遠處的山林，留下一股嗆人的硫磺味。
李世民一眾君臣靜靜立在原地，沒人說話。
方才的一幕幕，還在每個人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貞觀大炮連綿轟擊，天策大炮平地驚雷，手雷漫天爆響，火槍輪射如雨。那些草人、木盾、靶牆，在火器面前跟紙糊的似的，一碰就碎。
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軍們，此刻心裡都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尉遲恭黑著臉，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馬鞭，指節都發白了。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衝鋒陷陣，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可今天看了火器營的演武，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身本事，好像有點不夠看了。真要是碰上這麼一支軍隊，他還沒衝到跟前，怕是就被炸成碎肉了。
秦瓊站在他旁邊，神色平靜，可眼神里也藏著震動。他打了一輩子仗，什麼樣的陣勢沒見過？可今天這陣勢，他是真沒見過。火炮、手雷、火槍，一環扣一環，遠近搭配，攻防一體，這己經不是他熟悉的那種打仗法子了。
程咬金倒是沒他們那麼多感慨，他眼珠子轉得飛快，心裡盤算的是另一回事——我兒子是火器營統領，這火器營以後肯定是陛下和太子心尖子上的寶貝。我兒子管著這麼一支勁旅，以後程家的地位，那還不是水漲船高？想到這裡，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越看程處默越順眼。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這些文臣，想的又不一樣。他們看到的不只是武器，還有武器背後的東西——有了火器，以後打仗的方式要變，軍隊的編制要變，甚至連朝堂上的格局都要變。誰掌握了火器，誰就掌握了大唐未來的兵權。
一想到這裡，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手握這般神兵，又有火器營這支練熟了的勁旅，西方蠻夷還有誰能擋？太子先前提的分封西夷、開疆拓土，以前聽著像是畫大餅，如今再想，那可不是大餅，是實打實能摸到的前程。
等到掃平了突厥、吐谷渾、高句麗，蕩清了域外諸國，這大陸上就只剩一個大唐。到那時候，今日在場的這些人，哪個名字不能寫進史書裡？哪個不能跟著陛下、跟著太子，名傳千載、流芳萬古？
一想到這裡，幾個老將軍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眼睛裡泛著光。武將這輩子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封侯拜相、青史留名嗎？如今這條路，就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了。
李世民胸中那股豪情更是壓都壓不住，他猛地一拍大腿，連說了三個好，聲音都帶著顫：“好！好！好！大唐有此等神器在手，何愁國力不盛，疆土不廣！”
一眾文武大臣齊齊躬身，高聲道賀，聲音整齊，震得旁邊的旗幟都獵獵作響：“大唐得此鎮國神兵，為大唐賀，為陛下賀！”
程咬金第一個跳出來，嗓門比誰都大，紅光滿面，唾沫星子橫飛：“太子殿下年僅九歲，就能構思造出這般奪天地之威的火器！大唐有此儲君，實乃陛下之福，我大唐萬民之福啊！”
他這話說得順溜無比，一套一套的，旁邊房玄齡、杜如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又來了”三個字。
這程胖子，現在是徹底把拍馬屁當成本事了。以前吧，他就是個渾人，雖然渾，好歹渾得有骨氣。現在倒好，張嘴就是吉祥話，比那些御史臺的老油子還溜。
李世民卻聽得舒坦，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了遠處林子裡的幾隻飛鳥：“同喜，同喜！行了，演武也看完了，各處營盤也參觀了。走，隨朕入大帳，商量正事。”
馬三寶連忙上前躬身，側身引路：“陛下，諸位大人，請隨末將前往中軍大帳。”
一行人沿著黃土小徑，往營地深處走。沿途計程車卒見了，紛紛側身行禮，目不斜視，腳步不停，軍紀嚴整得很。路邊的帳篷整整齊齊，地上連一片碎紙都沒有，伙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隱隱還能聽到肉香。
李世民看在眼裡，暗暗點頭——這東宮六率，不光武器新，連兵的精氣神都跟別處不一樣。以前他總覺得，自己的玄甲軍己經是天下精銳了，今天一比，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不多時，到了中軍大帳。
帳內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正中一張大案，上面攤著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圖，山川河流、州縣關隘，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擺著幾桿毛筆和一摞文書。案旁點著幾盞油燈，火苗穩穩的，把帳內照得透亮。兩側擺著坐榻，案几上備著茶水和點心，顯然是早就收拾好了的。
李世民徑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抬眼掃過帳下文武。
“諸位愛卿，今日火器營演武，大家都親眼所見。都說說，心裡怎麼想的。”
帳內靜了一瞬。
李靖率先起身，微微欠身，捋著鬍鬚，神色鄭重：“陛下，今日觀演，當真令臣大開眼界。臣打了半輩子仗，自以為天下兵法瞭然於胸，今日才知道，原來仗還能這麼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大案上的疆域圖，聲音沉了幾分：“特別是火器。紅衣大炮摧城拔寨，貞觀大炮野戰連射，天策大炮突襲絞敵，手雷近身絕殺，火槍列陣推進。一套火器遠近搭配，攻防一體，若是大唐大軍能夠普遍列裝，突厥鐵騎、高句麗堅城，都不過是彈指可滅。到那時，我大唐兵鋒所指，西海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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