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也開口了,聲音沉穩:“陛下,藥師所言極是。臣今日看了火器營的操練,只有一個感覺——以後打仗,怕是要變天了。以前那套騎兵衝陣、步兵跟進的法子,在火器面前,不好使了。”
尉遲恭也甕聲甕氣地接了一句:“是這個理。末將今天看了一天,越看越心驚。這玩意兒要是用好了,十萬大軍也不夠炸的。”
李世民沒接話,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承乾,沉聲問:“承乾,這火器,產量如何?能不能大規模裝備大唐諸軍?”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武器再好,造不出來、裝備不起,那也是白搭。
李承乾微微坐首身子,從容答道:“父皇,大規模組建,困難不少。一是造炮需要精鐵,工藝複雜,一尊炮從鑄造到打磨,得好好幾天,產量上不去;二是火藥配方、鑄造之法,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洩露的風險。”
他語氣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更要緊的是,火器是把雙刃劍。能傷敵,也能傷己。這東西一旦洩露出去,被心懷不軌之人得了,或是被周邊列國的奸細偷了去,仿造出來反過來對付大唐,那才是天大的禍患。”
“兒臣以為,眼下不宜鋪得太大。當先遴選忠心可靠之士,小規模組建,把火器營作為我大唐壓箱底的底牌,藏著掖著,不到關鍵時刻不輕易示人。等以後工藝成熟了、產量上去了,再慢慢擴編不遲。”
長孫無忌當即附和,神色凝重:“殿下所言極是。京中世家盤根錯節,域外奸細也防不勝防。若是火藥配方、造炮工藝落入他們手裡,後果不堪設想。這事,寧慢勿快,寧少勿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臣以為,不光是造炮的工藝要保密,連火器營的駐地、編制、操練之法,都要嚴格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我大唐到底有多少火器,到底有多強的威力。神秘感,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帳內眾人紛紛點頭。誰都明白,這東西要是洩露了,那今天看到的所有震撼,都會變成懸在大唐頭頂的刀。
李世民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閉目思索。
帳內很靜,只有油燈噼啪的輕響,和案上疆域圖被風吹得微微翻動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李靖身上,語氣斬釘截鐵:“既然如此。藥師,此事便交由你主持。從十二衛之中仔細遴選將士,組建火器新軍。”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甄選之時,忠心為上,武藝尚在其次。家世背景、從軍履歷、平素品行,都要一一查清楚,有半點含糊的,一概不用。家裡跟世家有牽連的,不用;不品行不端、貪財好利的,不用。兵員暫定一萬人。此事關係大唐國運,半分馬虎不得。”
李靖起身,離席,走到帳中,拱手鄭重接令,腰彎得很深:“臣遵旨!定當用心篩選士卒,嚴守火器機密,不負陛下重託!若有半分疏漏,臣提頭來見!”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紮實,擲地有聲。
帳內眾人都知道,有李靖出面主持,這事就穩了大半。這位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最是穩妥不過。讓他來選人、練兵、保密,再合適不過。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看向李承乾:“承乾,你那邊的火器工坊,也要加緊戒備。工匠、原料、圖紙,都要牢牢攥在手裡,不可有半分疏漏。”
“兒臣明白。”李承乾應道,“工坊早己選在隱秘之處,周圍有錦衣衛把守,閒人一概不得靠近。匠人都是家生子,世代為奴,絕不與外界往來,連家人都接進工坊裡養著,斷了後顧之憂。原料採買也分了好幾路,硝石、硫磺、木炭,從不同的地方採買,沒人能湊出完整的方子。”
李世民這才放下心來,靠在坐榻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望著帳頂,忽然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朕以前總覺得,打天下靠的是騎兵、是弓弩、是將士不怕死。今日才知道,原來仗還能這麼打。”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目光復雜,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看不透的深邃:“你這小子,到底還給朕藏了多少東西?”
李承乾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只是道:“父皇,東西再多,也得有人會用、敢用。兒臣不過是出了個主意,真正把這些東西練出來、用起來的,是營裡這些將士。沒有他們,再好的火器也不過是一堆廢鐵。”
帳內眾人聞言,皆是會心一笑。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軍營裡升起了炊煙,號角聲悠悠響起,一天的操練結束了。士卒們的歡聲笑語隱隱傳來,混著飯菜的香味,透著一股安穩的煙火氣。
可帳內的議事,才剛剛開始。
關於火器營的編制、糧餉、駐防、保密,還有接下來剿匪的安排,一樁樁一件件,都等著他們去定。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始於今日這場演武,始於太子李承乾手裡那一排排黑黝黝的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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