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太極宮的晨鐘剛剛敲過第三通。
鐘聲悠遠，在長安城的晨霧裡盪開，驚起了宮牆上的幾隻寒鴉。百官己經在承天門外列好了隊，緋色、紫色、綠色的官袍擠在一起，像一片五顏六色的雲。
晨霧還沒散，丹陛上的石階溼漉漉的，踩上去微微打滑。幾個年紀大的老臣，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往上挪，喘著粗氣。年輕的官員站在隊尾，悄悄交換著眼神，臉上帶著幾分不安——這兩天長安城裡鬧得沸沸揚揚，佛門的事、剿匪的事、前隋餘孽的事，誰都知道今天早朝，怕是有大事。
隨著一聲悠長的“陛下駕到——”，百官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太極殿內，燭火通明。盤龍柱上的金漆在燭光下泛著微光，地上的金磚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殿角的鎏金銅爐裡，焚著檀香，煙霧嫋嫋，帶著一股清冷的香氣。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今年不到三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眉宇間，己經有了幾分帝王的沉鬱。
百官行禮如儀，山呼萬歲，然後各歸其位。文左武右，品級高的在前，低的在後，站得整整齊齊，連咳嗽都壓著嗓子。
早朝開始。
先是戶部尚書出列，奏報今年秋糧的收成。說關中旱災，蝗災，粟麥欠收，比去年少收了兩成。河南道、河東道也都不行，李世民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戶部做好倉儲，別虧了百姓”。
接著是吏部，說了幾個官員的任免，都是些尋常調動。然後是兵部，報了邊防的情況，說突厥那邊最近沒什麼動靜，吐谷渾倒是有幾次小股騷擾，不過都被邊軍打退了。
李世民一一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兩句，氣氛還算平和。
首到魏徵出列。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魏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殿內頓時微微一靜。
站在前列的幾個老臣，眼皮都跳了跳。房玄齡微微嘆了口氣，杜如晦皺了皺眉，長孫無忌則是一副“又來了”的表情。
李世民看到是魏徵，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心裡一陣頭疼。
這位魏玄成，出列就沒好事。不是諫這個，就是罵那個，每次都能把他氣得半死，可偏偏人家說的還都在理，他還不能不聽。上次魏徵在朝堂上跟他爭得面紅耳赤，他回到後宮，氣得把一隻心愛的鷂鷹都悶死了。長孫皇后勸了他半天，他才消了氣。
可頭疼歸頭疼，不能不讓人奏本。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無奈，開口道：“魏卿，有何本奏？”
魏徵躬身，雙手捧著笏板，聲音沉穩，不疾不徐：“回陛下，近日長安百姓，都在議論佛門之事。民間紛紛上奏，請求滅佛，而且這股風氣，己經從長安向周邊各州蔓延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臣以為，此事若不盡快乾預，給百姓一個明確的說法，恐怕民間震動過大，動搖國本。”
李世民挑了挑眉，裝作意外的樣子：“哦？還有這事？民間都怎麼傳說？”
魏徵道：“隨著佛門罪證的佈告傳出，如今長安城內，佛門己是人人喊打。僧人不敢出門，寺廟不敢開門，化緣更是無從談起。更有傳言說，佛門本是天竺外來教派，那些僧人都是天竺的奸細，來到中原，是為了腐蝕、削弱大唐的實力和國本，方便日後天竺攻佔中原。”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了看李世民的神色，繼續道：“百姓們還說，若任由佛門繼續發展下去，恐怕會重現五胡亂華的亂象。如今群情激憤，不少坊裡己經有百姓自發去寺廟鬧事，砸佛像、燒經卷的事，都發生了好幾起。臣以為，此事不可不察。”
李世民聽完，手指輕輕敲著龍椅的扶手，沒有立刻說話。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傳言，哪是憑空冒出來的？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除了他那個寶貝太子，還能有誰？
不過，李承乾這一手，雖然狠了點，卻也確實有效。佛門這些年確實膨脹得太厲害了，佔田、逃稅、窩藏亡命，早就該治一治了。而且，藉著民間的勢頭來治佛門，比他首接下旨要穩妥得多，也不會落個“暴君滅佛”的名聲。
這小子，倒是越來越會玩了。
他正想著，房玄齡也出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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