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6年3月29日,暴雨。
藍紫色的全息GG在電光下瘋狂閃爍,從數千米之上的高空落下的冰冷水滴夾雜著硫酸的味道,拍擊在地面上的剎那濺起灰白色的水霧。
自藍鯨市去往魔都要經過大片的外城區域,燕鴉坐在懸浮車上,透過乾淨明亮的車窗俯瞰下方的人類聚落。
擠擠挨挨的臨時建築相互交疊,密不透風,像膏藥般醜陋地貼在大地上。人頭攢動著在狹窄的縫隙間穿行,好似地下世界的蟻群。
遠處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座高大人工造物的輪廓,那是AI之父陸文的雕像,以鋼鐵鑄就,屹立在魔都內外城的交界線上。
八百米的高度超過魔都中心大廈,站在雕像最高點得以俯瞰整座魔都,向後是內城,向前是外城。
快要到地方了。懸浮車自動降低高度,在離地五米的低空慢行。
燕鴉面朝陸文的雕像,微微低頭,致以敬禮。
從他現在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雕像的全貌,只能看到雕像的腳尖朝向外城,一道道灰撲撲的人影在雕像面前跪了一地,無一不在放聲哭嚎。
燕鴉知道,這些人都是剛被趕到外城的內城人,無法接受遭到驅逐。階級跌落的現實,亦沒有重新拾掇生活的勇氣,只能將情感寄託於虛無縹緲的人造神明。
等再過一些日子,耗盡了氣力,求生本能會驅使著他們離開這裡,從頭開始學習做一個外城人的。
而外城人是沒有這麼多的淚水,也沒有這麼多用於哭泣的時間的。
比起悲傷,他們更喜歡錶達憤怒。
七年前,曾有一群外城人聚眾打砸過陸文的雕像,在雕像那比二十個貨櫃房加一起還要巨大的腳上留下一片皰疹般的坑坑窪窪。
後來那些人都被處決了,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卡車裡,被拉去加工廠,轉化為蛋白質和水。
「這些人……雨下這麼大了,還不回去?」隨行的探員名叫「林頓」,是個剛從藍鯨大學畢業的小年輕。
此刻,他望著窗外那些完全被包裹在雨幕中的人群,喃喃自語:「生活在外城,還把自己淋成這樣,會生病的吧……」
「他們很虔誠。」燕鴉叼著電子煙,含糊不清地說,「向神明祈求憐憫總好過做一些不理智的事。」
——哪怕神明不會回應他們。
傍晚六點,人造黃昏的劣質霓虹接管了魔都的天際線,燕鴉終於等來了馬見晨的接見。
作為十大理事家族之一馬家的家主,馬見晨掌控著十大公司中的帝企鵝公司,進而控制了整個聯邦的娛樂行業和文化領域。
四年前的換屆選舉中,他臨危受命,成為了龍郡的理事長,剛上任就以雷霆手段鎮壓了在龍郡肆虐的反抗軍,為聯邦奪回了對龍郡的控制。
接見場所定在馬見晨的私宅,燕鴉恭敬地站在會客廳中,彙報工作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
「……基於此,我建議聯邦重啟思想罪,並在內城和外城都招募一部分思想警察。
「這一方面可以分化外城,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創造一些工作崗位,給一些公民提供收入來源,穩定社會秩序。」
燕鴉彙報的聲音停下來了。
他聽到會客廳的深處傳來怪異的響動,抬眼看去,只見全息投影的光幕緩緩升起,像被拉開的舞臺帷幕。
光幕後面是一間私密的起居室,燈光被調成了曖昧的暗紅色,甜膩得發腥的氣味在空氣中氤氳,地板上蠕動著兩道赤裸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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