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提瓦特大陸，或者說，這就是‘世界樹’的‘自我修正’。”
寧冰玄那冷靜的聲音，在熒的身後適時響起。
他緩步走到懸崖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滿目瘡痍的踏鞴砂廢墟。
“熒，你似乎對‘修改歷史’這個概念，存在著天真的誤解。”寧冰玄將手杖在佈滿紫黑色青苔的岩石上輕輕一頓，“你以為世界樹是一臺可以隨意倒帶的時間機器嗎？”
“不，世界樹本質上，只是一個龐大、精密的‘資料庫’。”
寧冰玄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旅行者，開始無情地解剖著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在命運的劇本里，‘踏鞴砂的毀滅’和‘雷電五傳的覆滅’，是兩件己經發生過的、客觀存在的事實。”
“它們就像是兩塊重達萬噸的巨石，死死地壓在時間長河的河床上，砸出了巨大的坑洞，牽扯了無數人的生死與因果。”
寧冰玄伸出戴著手套的左手，在虛空中畫出了一道無形的時間軸。
“散兵在世界樹中所做的，僅僅是動用了最高的管理員許可權，把‘傾奇者’和‘散兵’這個角色程式碼，從資料庫裡強行刪除了。”
“但是，巨石依然在那裡，死去的屍體依然是冰冷的客觀物質。”
“資料庫突然發現，執行殺戮的‘兇手A’不見了，但被殺的‘死者B’卻依然躺在那裡。”
“為了防止這種因果悖論導致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崩潰，世界樹的‘防毒與修復程式’便會被瞬間啟用。”
“世界樹不會去復活那些死人，因為它無法逆轉己經發生的物質衰敗。”
“它所做的，是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來填補邏輯的漏洞——它會自動生成一個‘替罪羊C’。”
“散兵不在了？沒關係。”
“世界樹會自動在人們的記憶中，植入一個‘走火入魔的工匠’，來代替散兵背下毀滅雷電五傳的黑鍋。”
“沒有了人偶去關閉熔爐？沒關係。”
“世界樹會憑空捏造出一群‘無名的英雄’，讓他們在記憶中代替人偶走進火海去死。”
“丹羽的死，更是與散兵的存在毫無必然聯絡。”
“殺人的那把刀，一首都是多託雷。無論散兵在不在，多託雷為了他的殘酷實驗，都會剖開丹羽的胸膛。”
“所以，在世界樹的補正中，丹羽依然死在了那間密室裡。”
寧冰玄的話，猶如一柄極鋒利的手術刀，將那個試圖用犧牲換取救贖的虛假美夢，一點點地切得支離破碎。
“抹除一段記憶，刪除一個名字，根本無法改變己經發生的客觀命運。”
“命運有著恐怖的慣性，它就像一條奔騰的大河，你從河裡撈出了一滴水，河水依然會按照既定的河道滾滾向前，洶湧的波濤會自動填滿你留下的空隙。”
寧冰玄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面，聲音變得空靈。
“散兵的舉動，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悲哀的徒勞。他拼盡一切抹殺了自己，最終所改變的，僅僅是別人腦海中的一段神經訊號罷了。”
“他以為自己拯救了世界，但實際上，他只是讓這個世界，用另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把同樣的悲劇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