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寧冰玄的這番殘酷剖析,熒徹底呆住了。
她跌坐在滿是沙礫的地面上,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一種何等令人窒息的絕望?
在這個世界上,你所經歷的痛苦、你所付出的犧牲,甚至你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在名為“世界樹”的龐大機器面前,都微不足道得像是一行隨時可以被替換的程式碼。
當你試圖用生命去抗爭時,世界不僅不會為你停留,甚至還會用一種完美的邏輯,將你存在的痕跡擦拭得一乾二淨,然後繼續冷酷地運轉。
散兵,那個在罪惡與謊言中掙扎了數百年的人偶,最終用一種最壯烈、也最可笑的方式,完成了他的謝幕。
在這個被補正的世界裡,沒有人在乎他的犧牲,沒有人感激他的抹除,他甚至連一個被人唾罵的資格都失去了。
徹徹底底的,化為了虛無。
“世界……遺忘我……”
熒的腦海中,突然再次閃過了大慈樹王消散前的那句話。
大慈樹王抹除了自己,是因為她本身就是病毒的載體,抹除她,等於刪除了病毒源,這是客觀物質層面的消解,所以世界得救了。
但散兵抹除自己,卻妄圖改變別人己經發生過的死亡,這違背了物質守恆的鐵律,所以世界樹只能用記憶補正來敷衍他。
一個是偉大而清醒的自我犧牲,一個是絕望而盲目的自我毀滅。
同樣是抹除,卻迎來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這就是……提瓦特的真實嗎?”熒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雙臂,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無法抑制地發抖。
“這只是這個脆弱世界底層規則的冰山一角罷了。”寧冰玄轉過身,他走到熒的面前,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熒,不要被這種由虛假資料構築的絕望所吞噬。”
“你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降臨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超脫於世界樹之外的最堅定的錨點。”
寧冰玄那冰冷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指引的意味。
“既然世界樹可以為了填補邏輯而隨意捏造記憶,既然這片星空都是虛假的……”
“那麼,只有我們這些游離在規則之外的人,腦海中所銘記的歷史,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真實的倒影。”
“站起來吧,旅行者。”寧冰玄微微壓低了帽簷,“這場名為‘抹除’的鬧劇己經結束了。”
“但命運的齒輪,絕不會因為一顆棋子的消失而停止轉動。”
“既然這棵樹喜歡玩弄虛假的記憶,那麼在未來的某一天,你不妨親手,將這片虛假的天空,徹底撕碎。”
熒看著寧冰玄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眼中那原本因為絕望而黯淡的光芒,重新化作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的金芒。
她握住寧冰玄的手,站了起來。
是的,無論世界樹如何篡改,無論歷史的慣性有多麼冷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