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螢幕上那些關切的問候,韓嬌嬌眼中的寒冰融化了一絲。她敲下了一行字。
【壹號】:我很好。我的國家,食物很好吃。
說完,她直接退出了系統。
她站起身,換了一身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將必備的藥盒放進口袋,背上揹包,最後拎起了昨天剛買的那個木製畫箱。
目標,圖書館。
......
A大圖書館的頂樓是藝術類書籍專區,人跡罕至,安靜得能聽見陽光拂過書頁的聲音。
韓嬌嬌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停下,支起畫架,鋪開畫布。她戴上耳機,裡面沒有播放任何音樂,只是為了隔絕掉最後一點微末的雜音。
她閉上眼,腦海裡翻騰的恨意。殺戮。暴戾,如同決堤的洪水。她拿起畫筆,沒有調色,直接將最濃烈的黑色顏料擠在調色盤上。
隨著筆尖在畫布上游走,她腦中的雜念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漸漸被清空。畫布上,一個猙獰而憤怒的輪廓開始浮現。
那是一隻上古兇獸,窮奇。
它身形如虎,肋生雙翼,渾身的鬃毛如鋼針般炸立,正仰天長嘯,發出無聲的咆哮。它的每一根線條都充滿了力量和毀滅的慾望。畫到最後,韓嬌嬌拿起一支明黃色的顏料,在畫布的頂端,畫了一束刺破烏雲。筆直灑下的光。
光,正正地落在窮奇的頭頂。
“哐當。”
畫筆被扔進了筆筒。韓嬌嬌向後退了一步,脫力般地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睛,就這麼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臉上蹭到了一抹明黃的顏料,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上也沾染了星星點點的黑與黃,像一隻在泥地裡打完滾,又在花叢裡蹭了一身花粉的小野貓,帶著一種肆意妄為後的疲憊。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溫柔地灑在她身上,也灑在那幅尚未乾透的畫上。光影之下,那隻沐浴在光束中的窮奇,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畫布,活了過來。
紀景淮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正陪同幾位校領導巡視他剛剛捐贈翻修的圖書館。
“紀先生,這次多虧了您的慷慨解囊,頂樓的藝術藏書館才能這麼快落成。”校長跟在一旁,滿面春風。
紀景淮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隨意地掃過一排排嶄新的書架。當他繞過一個巨大的書架時,腳步頓住了。
他看見了那個蜷在角落裡的小姑娘。
她靠著牆睡著了,懷裡還抱著一個畫筆,旁邊散落著幾支顏料和畫筆。陽光照在她臉上,那抹明黃色的顏料格外顯眼,像一撇頑皮的鬍鬚。她身上的衣服也未能倖免,東一塊西一塊的顏料,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愛。
像一隻在外面撒野瘋玩了一天,終於累得回家倒頭就睡的小貓。
紀景淮的目光從她髒兮兮的臉蛋,落到她身前那幅氣勢駭人的畫上。
窮奇。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這樣一個小姑娘,畫出的東西,竟有如此驚人的戾氣和張力。
他嘴角的弧度,在自己都未曾察覺時,又加深了幾分。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