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們還會再見的付明哲依然單膝跪地，姿勢未變，只是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雙眼放空，不知道神遊到哪個九天之外的女孩。
她好像完全沒意識到眼下的情景有多怪異。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代表著紀律與力量的迷彩服，正以一種近乎臣服的姿態，跪在一個赤著腳的女孩面前。而這個女孩，剛剛還在為“寒從腳下起”這種古老的生活智慧點頭稱是，下一秒就進入了某種深度的計算狀態，小巧的腳丫子也不晃了，整個人靜止得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付明哲覺得有些好笑，這丫頭腦子裡裝的東西，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還要雜。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見她還沒反應，他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終於沒繃住，微微擴大。他抬起手，屈起食指，對著她光潔飽滿的額頭，自以為很輕地，敲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預想中女孩被驚擾後茫然抬頭的可愛畫面沒有出現。
韓嬌嬌的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了一片。
那一下對付明哲而言，可能跟彈掉一粒灰塵沒什麼區別，但對韓嬌嬌來說，不亞於被一顆小石子砸中。額角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將她從浩瀚的經絡資料和藥方推演中猛地拽了出來。
她回過神，下意識地捂住額頭，那股突如其來的痛感衝得她鼻尖一酸，生理性的淚水瞬間在眼眶裡打轉，氤氳出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抬起頭，隔著那層模糊的水光，控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那眼神，活像一隻在家門口曬太陽，卻被路過的大狗莫名其妙踩了一腳尾巴的貓。又委屈，又憤怒，還帶著一絲搞不清楚狀況的懵。
付明哲有點無措。他看著自己那根“肇事”的手指，又看看她額頭上那片扎眼的紅，心裡第一次升起一種名為“手足無措”的情緒。他這雙手，能拆卸最精密的槍械，能攀上最險峻的峭壁，能一擊制敵，卻好像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力道，去觸碰一個如此......脆弱的生物。
“抱歉。”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只是細聽之下，能察覺到一絲不自在。他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可看著她那雙水汽濛濛的眼睛，又覺得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甚至有點像狡辯。
韓嬌嬌吸了吸鼻子，把那點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是真的想哭，只是身體的應激反應。她放下手，揉了揉還有些發燙的額頭，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糾纏剛才那一“敲”之仇，而是抬起小巧的下巴，指了指旁邊那把被她從自習區搬來的木椅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把它搬回去，我們就兩清了。”
付明哲看著她那副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宣佈“扯平”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點了點頭，走過去，單手輕鬆地拎起那把木椅，像拎著一個玩具，悄無聲息地將它放回了原位。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圖書館。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韓嬌嬌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對這個男人三番兩次的出現，感到十分好奇。
“我是付明哲。”男人走在她身側，步伐刻意放緩，配合著她的節奏，“你們這次軍訓的總教官。來找你，是為這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遞了過來。
韓嬌嬌接過來，低頭一看，是她的身份證。照片上的女孩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和現在的她判若兩人。她有些奇怪：“怎麼在你這裡？”
“在酒店找到的。”付明哲的回答言簡意賅。
韓嬌嬌瞬間瞭然。原來那天在酒店，他不僅僅是看到了她，還撿到了她遺落的身份證。而操場上的那次相遇，也不是巧合，這位總教官，恐怕早就知道她是誰了。
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這個人情得還。她將身份證收好，伸手進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把用透明包裝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她將那一把糖攤在手心，低頭認真地審視著，像是在挑選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過了幾秒，她才用兩根手指，十分肉疼地捏起其中一顆，遞到付明哲面前。
“謝謝。”
然後，她飛快地收回手，將剩下的一大把糖寶貝似的塞回兜裡，轉身就準備走人。
剛邁出一步，後領忽然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被輕而易舉地拎得轉了個圈，重新面向他。整個過程快得讓她幾乎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就像一個被主人用牽引繩拽回來的小寵物。
韓嬌嬌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她氣鼓鼓地抬起頭，瞪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你幹嘛？你在溜小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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